终于有了自己的电台和电报兵了,一群人围在那个带着触须的铁盒子跟前看热闹,都想不明白,就这个小小的玩意,能把信息传到千里之外。
谷大仓开会回来之后,把众人扒拉开,对那电报兵说:“给我媳妇发个电报,就说闹土匪这种事情,太小了,就不用我回去处理了!”
电报兵打开通讯本,在铁盒子上拧着一个旋钮,然后手指在一个黑疙瘩上一通敲打,然后回头报告:好了。
谷大仓搓着手,一脸的兴奋:“啊呀,太快了,有了这玩意,就不用写信了!”
杜登达也挤了捡来,迫不及待地说:“给我媳妇发个电报,隔壁吴老二家老牛快生了,赶紧买个牛犊子回家养着,来年秋季就能耕地了……”
孙玉峰也抢着说:“给俺爹发个电报,让他把家里的羊赶紧卖了,冬天没草料……”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纷纷要求给家里发电报,电报兵的脑袋都快大了,直接起身吼起来:“这是军用电台,不得占用!”
谷大仓也开始驱赶他们:“走走走,都是一些破事,别耽误正事!滚!”
众人极不情愿地离开了,一步三回头。
周冠英收到电报之后,立刻找来阚二库,交代说:“去找范师兄,告诉他,事情闹得太小了,你大师兄理由不充分,回不来。让他把事情往大了闹,实在不行,就直接冲撞官府!”
阚二库接了活,直接跑出去安排了。
微山湖边的一处隐蔽小岛上,冯子固一脸愁容,拉着范文同发牢骚:“你说说,你说说,我那拜把兄弟干的事,有一点正经的吗?我堂堂递补县令,守备营管带,现在要干起土匪的行当来了……”
范文同安慰说:“演戏嘛,别当真!打仗可不是啥好事情,咱们把事情闹起来,他才有机会申请回来镇压土匪。他要是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说,没人照护你,你的日子能好过了?你这个递补还能转正吗?”
冯子固这才好受一些:“确实是这么回事,今天晚上,就去砸县令家的窑!”
范文同给他竖起大拇指:“比我还在行!”
萍乡前线,谷大仓带队从西边绕道前往泸溪县,临出发之前,吴佩孚坚持要求让他的炮营走在队伍最中间,说这是步兵操典里规定的。
看在那些山炮的面子上,谷大仓同意了他的要求,不过依旧没有好脸色,两人就算是在开会的时候都是互相不搭理。
这可把孙传芳给累坏了,忙着在二人中间做调解。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后来的民国两大军阀头子曾经同时在一支队伍里混日子。
萍乡上空已经飘起了硝烟,枪炮声不时传来,那边已经打响了,谷大仓还是不紧不慢地在路上晃悠着,这就让吴佩孚看不下去,率先打破两人的僵局,开口催促:“我的标统大人啊,咱们走路跟蜗牛一样,会贻误战机的!”
谷大仓却不以为然:“慌啥?仗又不是一天就能打完的,几万人的队伍都来了,也不差咱们这两千人!再说了,仗打完了,咱们还省事了呢!”
吴佩孚更不服气了:“说你是土包子,你还不乐意!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哪怕耽误一个时辰,都会影响整个战局!”
谷大仓突然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说道:“好,你说我是土包子,我承认。请问,秀才哥,萍乡泸溪两地之间的高坑镇对革命军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吴佩孚回答:“那是自然,这是两地联系的必经之地,卡住这里,就能切断他们的联系!”
谷大仓顺着他的话说:“没错!你想一下,咱们才多少人?加一块才两千多人!这么重要的地方,革命军怎么可能没有重兵把守?你觉得提督大人会派咱们这支小部队去打这根本就没有把握的仗?”
吴佩孚眉头皱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谷大仓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自己慢慢想吧,想不明白的话,就别废话。想明白了,就啥都不用问了!”
吴佩孚当时还真的就想不明白,只能找孙传芳问个明白:“馨远兄,你说咱们标统到底怎么想的?对提督的命令阳奉阴违,故意放慢行军速度,要是贻误战机,怎么交代啊?”
孙传芳笑呵呵地说:“你啊,本事是有的,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
吴佩孚态度谦恭:“请馨远兄明示!”
孙传芳却神秘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吴佩孚只能继续发牢骚:“本事不大,还都挺会卖关子!”
晃晃悠悠两天,总算到了高坑镇十里外的地方,谷大仓下令原地驻扎,派出人员前去侦察情况。
侦察兵回来报告:革命军已经在镇里布置重兵,人数不下五千。
谷大仓给的命令是:再探!
吴佩孚又坐不住了,找谷大仓请战:“我们山炮营申请出战,只要一个基数的弹药,就能打退那些乌合之众!”
谷大仓没搭理他,对身旁的电报兵说:“给提督大人发报,就说我部已经抵达高坑镇,与敌遭遇,正在激战。”
电报兵正要发报,被吴佩孚给按住了:“你这是谎报军情!”
谷大仓不理会他,冷冷地说:“执行命令!”
吴佩孚只能松开手,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孙传芳赶紧拉他坐下休息。
电报兵递过来一份电报说:“徐协同急电,徐部进攻受阻,要求我部从背后朝萍乡发起进攻,配合他们作战。”
谷大仓冷冷地说:“告诉他,还是那句话,我部已经在泸溪与敌激战一天,无力进攻萍乡。”
吴佩孚又坐不住了,起身指责起来:“拒绝增援友军,也是重罪!”
谷大仓不再给他留面子,训斥说:“闭嘴!我现在是你的长官,出了事情,我担着!”
这次,孙传芳没有卖关子,拉着吴佩孚解释说:“这两人积怨已久,那个徐老虎明着是让咱们增援,实际是想借刀杀人。要是真的增援了,不仅会陷入革命军合围,还是违抗军令,谷标统横竖都落不了好。”
吴佩孚听后,连连叹息:“离心离德,这仗还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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