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里的兄弟正在享受着难得的年前休闲时光,现在不打牌赌博了,开始玩射箭了,靶场上的几个稻草人被射成了刺猬,这些弓箭还是刚从总兵衙门淘汰的古董,对于新军这些兄弟来说,还是比较新鲜的玩意。
谷大仓一出现,就被一群兄弟给围住了,拜把子兄弟孙玉峰第一个表示歉意:“弟们,都怪我,喝多了,说话太死性,肯定害你让媳妇给揍了!”
谷大仓还是在死要面子,压根就不承认:“啥啥呢?她敢打我?反了她了!我堂堂标统,副总兵,能让女人给打了?”
孙玉峰伸手摸了一下他脸上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红印子,把谷大仓疼得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嘶”,知道让人看穿了,就开始为自己找补面子:“媳妇打汉子,金银满罐子,你们懂个啥啊?”
本来想在这里继续躲清闲,牛管家跑来找他:“老爷,你老丈人来了,夫人让你赶紧回家招待!”
谷大仓得意地朝兄弟们炫耀:“看到没?家里没我,那还真就不行!这就是哥们我的地位!”
这次没人反驳他,正是要面子的年纪,也正是惹不起的时候。
看到儿子被闺女打得这么惨,周老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闺女厉声呵斥:“这可是我们周家的根,你要是给打坏了,你就是周家的罪人!就算他有错,打两下就行了,意思意思,你瞧瞧你瞧瞧,你可真下得去手啊!”
周冠英根本就不买他的帐,一句都不让:“他现在不是周家公子哥了,是扛枪挎刀的官兵了,我现在揍他是让他长点记性,懂点规矩,总比以后让人喂了枪子强多了!”
“我看谁敢?”周老财使劲跺了一下脚,“我女婿可是个大官,谁敢动他小舅子?”
见靠山来了,周冠霖赶紧上去告状:“你可别提他了,就是因为我在姐夫跟前说了两句不好听的,我姐就朝死里打我呀!”
周老财再次跳脚骂人了:“你这丫头就是胳膊肘都往外拐,你想把我儿子打死了,然后跟那个野男人霸占我们的家产!”
一旁的周母听不下去,开始教训自己家男人:“刚才叫自己女婿那叫一个亲,现在又成野男人了!你也不瞅瞅,人家两口子哪个本事不比你们爷俩强?就算你送给他们,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那仨瓜俩枣的呢!”
周老财很是不服气:“话不能这么说,要是当初没有咱们出钱,他们能有今天?按我说,他姓谷的家产就该分我们家冠霖一半!”
周母和周冠英都被逗笑了。
周冠英讽刺说:“俺爹,你腚眼子吹喇叭,咋响的呀?做梦也不该这么做的!”
“哪个当姐姐的不护着自己弟弟?就你跟别人不一样!”周老财又把矛头指向周冠英,“咱别的不说,你弟弟马上就要相亲娶媳妇,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得帮衬一下?最起码的,你得给他弄一套宅子吧?还有,这彩礼钱,你们也得出了吧?”
周母开始替闺女说话,语气也很凌厉:“你个老东西,你是活不起了?占便宜没个够!你要是专门来给闺女抄家的,也别等着难看,自己滚蛋吧!”
周老财尽管怕老婆,可还是不愿意放弃:“他们两口子到现在都没一个孩子,八成是生不了了。以后这万贯家财交给谁?还不是咱们家冠霖的?早晚的事罢了!”
门外传来陶瓷罐子摔在地上的破碎声音,是谷大仓回来了,老头刚才的话全部被他听到了耳朵里,让他瞬间心酸到底,怀里的酒坛子掉到地上摔碎了,整个人呆愣在门口失神。
周冠英从屋里跑出来,拉着他的手安慰说:“咱别听那老头胡沁!你现在年龄还小,那以后一定有自己的孩子!”
女婿回来了,周老财心虚了,闭嘴不说话。
周母上去找他的脑门就来了一巴掌:“多大的人了,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说完也出门来安慰女婿:“孩子,别听老东西瞎说,你们两口子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你弟弟的事不用你操心,咱又不是没那家底。”
谷大仓擦擦已经滑落到腮边的眼泪,踢了一脚地上碎陶片,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手滑了,可惜了一坛子好酒!”
在娘俩的拉扯下,谷大仓拖着脚步走进堂屋,屋里那爷俩看他的眼神很是复杂。
那顿晚饭吃得也是非常尴尬,翁婿二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周冠霖像猪一样往嘴里扒拉饭,看那样子,在日本可没吃到啥好东西。
就连喝酒,都是自顾自。
最终还是老头先憋不住了,说出了走亲戚的目的:“那个什么,冠霖也到了该找媳妇的年龄,你们这当姐姐姐夫的也该操心一下了,看看城里有没有达官贵人的闺女还没出嫁的,给操办一下…”
话还没说完,周冠霖就丢下了筷子,很是不耐烦地说:“我在日本的课程还没完呢,不着急!男儿志在四方,儿女情长只会拖累我。”
周老财也丢了筷子,指着谷大仓说:“别说那屁话!你看他,当道士的时候吊蛋精光,下山就遇到了你姐,两人过起了日子,耽误他升官了吗?耽误他发财了吗?要不是先成家,有了咱家的帮衬,还不知道现在他在哪要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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