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杰签下协约,相关公文下发徐海道各地之后,谷大仓着手筹备下乡剿匪的各项事宜。
巡警公所大堂之上,谷大仓当众传令,提拔马建文担任总务督办。
公所上下全都清楚,此人乃是道台张庭杰的小舅子,掌管营房整顿、军械盘点、粮草采买、仓库保管所有后勤琐事。
马建文心里美滋滋。
刚来的时候处处碰壁,他原以为谷大仓定会刻意为难自己,没想到对方如此识相,把一摊子事务交到手上。在他盘算,只要稳住总务大权,慢慢就能插手军务,搜集情报送给姐夫。
可这份欢喜没能持续多久,现实很快浇灭他的念头。
谷大仓当众划清权责,话语直白干脆:“后勤大小杂事全都归你管。至于调兵遣将、剿匪布防这类军务,你不必掺和。”
之后马建文屡次打探出兵计划,想要跟着队伍下乡见识战事,次次被谷大仓拦下。
“外头世道乱,粮草辎重离不得主事的人。你安心守在城内管好物资,等匪患平息,我自然会在道台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好话说得简单实在,核心军务半点不向外泄露。
成堆的麻烦接踵而至。
大量粮草、帐篷、弹药源源不断运进公所等候入库。谷大仓私下交代手下:往后但凡物资损耗、账目对不上数,登记主事人一律写马建文。
没过几日,麻烦找上门。
一批准备运往丰县前线的干粮遇上连日阴雨,部分米面受潮发霉。外勤巡警接连送来文书,追问物资出纰漏的缘由。
紧接着军械库房盘点,少量零件数目短缺,哪怕不值几个钱,依旧要登记在册。
各式各样的琐事、纠纷、对账文书堆满马建文案头。
底下巡丁心知他是道台派来的眼线,表面恭恭敬敬,遇事却习惯性推诿。棘手活计一股脑往上推送,没人愿意伸手分担。
马建文自幼养尊处优,哪里应付得了这般繁杂差事。整日埋在账本里焦头烂额,几次找到谷大仓诉苦,想要拆分差事减轻负担。
谷大仓听完只是摆了摆手:“眼下马上要下乡清匪,粮草器械是根基,担子自然重。你再扛一阵子,熬过这段时间就能松快。”
软钉子一次次递过去,马建文的诉求始终落空。
压垮他的最后一件事很快到来。
一天夜里,公所存放饷银的库房失窃,丢失一小笔银两。范文同安排人手行动,刻意留下多处看管疏漏的痕迹。按照权责划分,库房安保归总务督办管辖,罪责自然算在马建文头上。
消息很快传开,不少官吏、巡丁私下议论,纷纷指责总务看管松懈。
谷大仓单独把马建文请到议事房,桌上摆好案卷,语气平淡不带喜怒。
“饷银失窃不是小事,规矩摆在那里,案卷必须如实送到道台衙门。上头若是追究看管不力,你是主事之人,躲不开责任。”
马建文脸色瞬间惨白。
他太清楚姐夫张庭杰的性子,极好脸面,心胸狭隘。前阵子张庭杰拉下脸面登门求人出兵,心底本就憋着闷气。
如今自己任职期间闹出饷银失窃的乱子,文书递上去,轻则遭受一顿痛骂,重则会被张庭杰斥责无能,白白浪费安插进来的机会。
谷大仓随口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刚接手一堆杂事,难免顾不过来。上报的文书,我尽量多说几句好话帮你周旋。但往后库房巡查、清点物资,多用点心,不能再闹出乱子。”
话语听着像是关照,实则把利害摆得明明白白。
走出议事房,马建文心绪大乱。
他仔细掂量这段日子的处境:整日被无穷杂事困住,功劳捞不到半点,但凡出事全部由自己背锅;核心军务始终接触不到,搜集情报的任务难以完成;城外土匪悬赏要自己的命,继续待在这里,只会不停担惊受怕,永无出头之日。
与其继续煎熬,不如趁早抽身离开。
思虑已定,隔日一早,马建文亲自写下辞呈,登门拜见谷大仓:“总办,在下体弱,连日处理后勤事务身心俱疲,实在胜任不了总务督办。今日特地递交辞呈,恳请总办放我离去。”
谷大仓故作诧异,假意挽留:“剿匪正是要紧关头,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怎么想着要走?再坚持一阵,等匪乱平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马建文去意已决,反复恳求。
几番推脱之后,谷大仓才缓缓点头:“既然你铁了心要走,我也不强留。我会写信告知道台实情,尽量保全你的脸面,不让旁人胡乱嚼舌根。”
数日之后,马建文简单收拾行囊,悄无声息离开巡警公所。
刚来之时昂首挺胸、气焰嚣张;临走之时垂头丧气,半点傲气都没有了。
消息很快送入道台衙门。张庭杰看完来信,怒不可遏。他心里透亮,谷大仓表面客客气气,暗地里处处挖坑,所有棘手差事、风险罪责全部推给马建文,硬生生逼走自己安插的眼线。
可怒火再盛,张庭杰也找不到发难的由头。
从头到尾谷大仓公事公办,没有出言驱赶,没当众刁难。马建文属于自认能力不足主动请辞,外人看来和谷大仓毫无干系。
若是贸然上书发难,拿不出实据,只会沦为官场笑柄。
张庭杰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满腔闷气无处发泄。
巡警公所门楼之下,谷大仓听闻马建文已经动身离开,望向道台衙门方向。
孙国强站在一旁,笑着说道:“大人,这块麻烦石头总算自己滚蛋了。”
谷大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跟我斗?差了点劲!”
喜欢不当道士当军阀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不当道士当军阀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