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号角余音未落,端午大阅兵正式礼成。
观礼台上洋人起身鼓掌,连连惊叹声此起彼伏。
总兵段日升带着武官队伍直接离场,跑得很快,生怕谷大仓又缠着他要回杨运通。
被软禁三天、被迫前来观礼的文官们个个身心俱疲,低着头不敢张望,只想速速逃离这片压得人窒息的广场。
场上人流缓缓散去,唯独各县民团数百人,被有意无意留在了广场最角落。
他们本就全程自卑惶恐,看着四路雄兵列阵如山,早已吓得手脚发软、心神大乱。方才阅兵时的云泥之别,彻底认清了自己乌合之众的地位。
众人正松着口气,打算跟着人流悄悄溜走。
“结阵封场!”周冠霖代表他姐夫厉声传令。
霎时间,原本分列四方的北洋新军、山东巡警、本地三千警队同时动了,众人武装移动,如同四面移动的钢铁高墙,迅速向内收缩。
刚刚还气势恢宏的阅兵大阵,转瞬化作绝杀合围阵,四面八方全是寒光枪刺、黑压压的人墙。数百民团,像笼中困兽,被死死锁在广场正中央。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死寂,风声骤停,杀气漫天。正要离场的文官脚步猛地僵住,所有人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张庭杰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他要干啥?
他突然明白过来,这场盛大阅兵,不仅仅为了立威给文官看,谷大仓还有大动作。
先亮尽底牌、震碎人心、打崩胆量,最后关门打狗,一锅端尽所有乡里私兵,这才是他的终极目的。
朱枚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住,面如死灰。他当初带头串联民团抗命、妄图借乡勇势力制衡巡警,此刻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往刀口上凑。
知府田庚端坐未动,波澜不惊,似乎早就预料到今天会有这么一出大戏。
场中,谷大仓踏步走出,一身警服笔挺,立于万军之前,不怒自威。
他目光冷冷扫过瑟瑟发抖的一众民团头目与团丁,声音不大,却穿透全场,字字砸在人心上:“你们这些货,很不听话!你们仗着有文官撑腰,还想骑我头上拉屎!早就想灭了你们了!”
谷大仓抬眼,气场压得全场无人敢抬头:“今日让你们看阅兵,就是让你们认清楚!你们那点零散人手、破枪烂棍,在我新式警队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一众民团头目浑身颤抖,无人敢喘大气。
谷大仓不再废话,直接甩出最终裁决,两条路,生死荣辱,二选一。
“我给你们所有人最后一次机会。”
“第一条路:就地全员解散。所有器械尽数上缴,所有乡勇编制彻底作废。过往你们横行乡里、私斗扰民、阻挠公务的旧账,我一一立案彻查,按律追责!”
此话一出,不少老民团瞬间腿肚子转筋。真要秋后算账,轻则坐牢,重则流放。
谷大仓继续冷声道:“第二条路:全员编入巡警辅营。既往所有过错,一笔勾销。加入我警队编制,守我徐海地界,吃军粮、领大饷,从今往后,安分守己、听令行事,好好当差、守护乡里。”
两条路,一清二楚,根本不用多想。方才还心存侥幸、暗藏不甘的民团,瞬间彻底崩盘。
“我等愿归降!”
“愿入辅营!听从总办号令!”
“我等知错!从此死心塌地追随巡警!”
这下,都服了,没人敢冒头了。
在绝对实力碾压面前,所有不服都尽数烟消云散。
谷大仓冷眼俯瞰全场,神色平静。
布局数月,拉扯数番,斗法文官、震慑乡勇、借势北洋、联动山东、笼络洋人、分化官场,今天总算尘埃落定。
阅兵落幕,民团尽数收编,徐州地面风气彻底大变。
谷大仓为安抚文武,特意在城中最大酒楼摆下盛大宴席,遍请徐州所有州县文官,一众文官个个心里透亮。这哪里是宴请,分明是胜者摆酒,是谷大仓要当众定尊卑了。
宴会当日,知府田庚准时到场,态度恭谨端正,全然一副紧跟谷大仓的姿态。
其余十二县知县、府衙幕僚、大小僚属,人人不敢缺席,尽数正装赴宴。
唯独道台张庭杰,直接托词身体不适、旧疾复发,闭门不出,坚决不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已是孤家寡人。去了,便是低眉顺眼、任人羞辱;不去,尚能保留最后一丝道台体面。
可他这点可怜的倔强,在谷大仓眼里毫无意义。
酒楼大厅,满堂文官鸦雀无声,人人坐得拘谨,提心吊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谷大仓放下酒杯,脸上没了平日随和,眼神淡淡扫过全场,开口就是杀人诛心的大白话:“今天请诸位吃饭,不为客套,就说几句实在话。”
“前几天,诸位大人相约微山湖,不带我玩,想给我难堪,想压我巡警的势头。”
话音落下,满场文官集体低头,冷汗直冒,无人敢抬头对视。
谷大仓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扎心:“我不怪你们。你们读书做官,一辈子觉得文官高贵,武夫粗鄙,觉得衙门管天下,巡警是杂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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