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春夏之交青黄不接的时候,乡下农户存粮见底,不少青壮年无事可做,四处谋求生路,正是暗中扩招兵力最好的时机。
谷大仓没有大张旗鼓在整个徐海道摊派征兵名额,而是悄悄下发指令,把大半扩招额度优先分给了沛县冯子固部、丰县杜登达部。
这两处地界地处苏北边缘,自古民风彪悍,乡间习武成风,各村几乎都有练把式的场子,摔跤、长枪、拳脚功夫代代相传,是方圆一带公认的武术之乡。寻常农户子弟,就算没正经练过军阵战法,也个个力气足、性子韧,敢打敢拼,远比普通州县的壮丁更适合操练成精兵。
冯子固接到密令之后,立刻带着手下亲信下乡游走招募。
沛县乡间不少汉子平日里靠着练武看家护院,青黄不接日子难熬,一听巡警营管饭、发饷银,还能正经练军阵本事,纷纷主动报名。不少村里的武师甚至带着自家徒弟一起应征,队伍底子一下子厚实起来。
杜登达那边进度更快。丰县地界宗族势力强,年轻人抱团,一听上头给了扩招名额,十里八乡的习武子弟结伴而来,有的人自带练功用的刀棍,身手一眼就能看出功底。杜登达按照谷大仓定下的规矩,先筛掉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只收品性端正、体格过硬的青壮,短短十来天就攒下上千合格兵源。
两处招募来的新兵送到徐州大营统一集训,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别的地方招来的新兵,站队列、练劈刺还要慢慢磨合;沛县丰县过来的汉子,反应快,下手稳,不怕吃苦,简单教两遍军令动作就能跟上操练节奏,彭松负责炮兵与步操训练,对此赞不绝口。
外面市井只当巡警营只是正常增补人手维持地方秩序,没人察觉谷大仓借着青黄不接的时节,悄悄收拢了两大武术之乡的优质兵源,苏北这支地方武装的实力,正在悄无声息地越来越雄厚。
徐州大营日日热火朝天,沛县、丰县招来的彪悍新兵在校场挥汗操练,喊杀震天。彭松整日盯着练兵,周冠霖忙着核对新兵名册、打理军营婚配事宜,整座大营忙而不乱,一派蒸蒸日上的模样。
正午日头最盛,营门哨兵正靠在墙边乘凉唠嗑。
忽然远处土路之上,一个瘦小的十来岁农村娃娃,挎着一只沉甸甸的大柳条筐,连跑带颠、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孩子满脸尘土,满头大汗,草鞋跑掉一只,眼眶通红,一边跑一边抽抽搭搭哭,吓得浑身发抖。
“兵爷!求求你们!我要见谷总办!救命啊!”
哨兵连忙起身拦住:“站住!军营重地,小孩子瞎闯什么!”
孩子“噗通”一声跪在营门口,哭得撕心裂肺,小手死死攥着筐沿:“我是乡下夏秀才的小儿子!我有大事找谷大人!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见他!晚了我就死定了!”
哨兵见他哭得凄惨,不像是胡闹,不敢怠慢,连忙跑进营内通报。
谷大仓刚查完新兵操练,正准备回屋歇晌,听闻门口有乡下孩童求见,还是夏秀才家的孩子,顿时来了兴致。
谷大仓随口一笑,跟身边周冠霖打趣:“这秀才哥,倒是懂礼数。眼看青黄不接,特意打发小儿子进城,挎着筐来给我送礼道谢,还算有点良心。”
周冠霖也乐了:“肯定是自家种的新菜、土鸡蛋,乡下人朴实,就这点心意。”
两人说着话,信步走到营门。
那小孩一见谷大仓,哭得更凶,浑身瑟瑟发抖。
谷大仓看着他怀里沉甸甸的柳条筐,以为是土特产厚礼,伸手就接了过来,笑道:“小孩子家,大热天跑这么远路送东西,辛苦你了。”
他随手一提筐,入手沉甸甸,黏糊糊,还隐隐透着一股刺鼻臭味。
谷大仓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一旁的哨兵、亲兵、周冠霖全都愣住。
谷大仓疑惑低头,掀开筐口盖着的破茅草,底下哪里是什么土特产?
满满一筐,全是路上捡的人畜粪便。
烈日当头,气味瞬间炸开,直冲脑门。
谷大仓瞳孔骤缩,手一抖差点直接把筐扔地上,整个人当场恶心到五官扭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征战南洋,见惯尸山血海,刀伤枪伤从没皱过一下眉头,此刻被一筐热乎大粪熏得连连后退,满脸生无可恋。
“我靠……”
周冠霖凑头一看,瞬间弹开三尺远,捏着鼻子疯狂干呕:“我的娘!这夏秀才疯了?送、送这玩意儿?!”
门口一众亲兵哨兵,全站得笔直不敢笑,肩膀却一个个疯狂抖动,憋得满脸通红。
就在全场爆笑又诡异的氛围里,那小孩子“嘭”的一声双膝跪地,对着谷大仓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哭得撕心裂肺。
“谷大人!救命!求求您救救我!”
谷大仓强压下恶心,捏着鼻子皱眉:“别哭了,起来说话!你爹让你送一筐粪来是什么意思?”
小孩一边抹眼泪,一边嚎啕大哭,说出一句惊天大雷人的话:“不是送礼的!是我路上捡的!我爹不要我了!”
“我爹说如今乱世飘摇,大清不稳,他要向皇上表忠心!”
“他、他要把我送进宫里净身当太监,一辈子侍候皇帝!报效朝廷!”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刚刚憋笑的亲兵瞬间僵住,周冠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谷大仓手里还拎着那筐粪,整个人彻底懵了。
好家伙,他刚才还美滋滋以为是土特产答谢礼,乐呵呵亲手接过。结果,人家孩子是逃难求救的。
筐里是孩子赶路沿路随手捡的粪肥。
背后更是藏着这么一桩离谱到家的忠君蠢事。天底下居然有这种迂腐秀才,为了表忠心,直接把亲生儿子送进宫阉了当太监!
谷大仓看着脚下哭得浑身抽搐的小孩,再低头看看手里沉甸甸、臭烘烘的柳条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活这么大,从没接过这么炸裂的“见面礼”。
周冠霖彻底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我的天!这夏秀才读书读傻了!忠君忠得把亲儿子往坑里送!”
谷大仓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把粪筐远远递给亲兵,黑着脸吩咐:“赶紧拎去扔了!熏死个人!”
随即低头看向跪地的小孩,又无奈又离谱:“别哭了。有我在,没人敢把你送进宫净身。你爹这蠢事,我管定了!”
喜欢不当道士当军阀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不当道士当军阀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