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里的士兵还在扎堆打趣夏秀才的糗事,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全都把这事当成乡间一桩荒唐笑料。
谷大仓靠在廊柱上,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越听脸色越沉。
周冠霖凑过来,嘴里还嚼着玉米饼:“姐夫,大伙都乐那老秀才愚不可及,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乐完又能怎么样?”谷大仓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咱们治住一个夏秀才,明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读八股读傻了的读书人。旧式私塾只教八股文章,教人死钻礼教虚名,学不到过日子的道理,人自然变得迂腐自私。普通百姓大字不识,更容易被歪理带着走。”
“治标没用,得治本。”
周冠霖一愣:“治本咋弄?咱们又没有额外的公款。”
谷大仓直接拍板:“不用指望朝廷拨款,也不强行找乡绅摊派。我从军费结余里面抠出一笔银子,专门用来办乡镇新式学堂。”
“军费拿钱办学?万一被文官抓住把柄告状怎么办?”阚二库连忙开口提醒。
“咱们巡警营的结余军费,用于地方教化,说得过去。”谷大仓早有盘算,“我已经留意过徐州师范学堂,里面有不少新式毕业生,他们不钻八股那一套,正好抽调这批年轻人分派到各个村镇教书。”
周冠霖来了兴致,同时又满是不解,挠了挠头脱口问道:“姐夫,说真的,旁人都是一门心思抓兵权捞好处,你偏偏要自掏军费办学堂。你一个落魄道士出身,想的事情怎么就跟旁人这么不一样?”
这话戳中了谷大仓心底的过往,他望着远处田野,眼神沉静下来,没有半点玩笑意味。
“我十岁就跟着义和团四处闯荡,亲眼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天灾人祸、官吏压榨,愚昧带来的祸事,各种各样的人间疾苦我见得数不胜数。”
他顿了顿,语气厚重又实在:“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打打杀杀守住地盘只是自保。总得办点实实在在对百姓有用的事,开办学堂让孩子们明理识字,少一些愚昧荒唐,这辈子才算没有白活一场。”
周冠霖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重重点头:“我懂了。我这就去统计军费结余,再去对接徐州师范学堂,筛选愿意下乡教书的毕业生,安排车马和每月津贴。”
谷大仓继续补充办学的规矩:“学堂授课定好规矩,绝不教八股应试那套。一边教算数、记账、农事常识这些实用本事,一边讲正统国学良知道理,剔除那些迂腐钻牛角尖的歪理。”
“咱们一边练兵守住苏北地界,一边慢慢广开民智。等乡下的孩子们都能明辨是非,往后就不会再冒出夏秀才这样的糊涂人。
谷大仓这边刚敲定军费拨款、安排好各乡镇新式学堂的教员部署,京城守旧派的小动作立刻接踵而至。
朝中老臣抓不到他扩军练兵的把柄,便死咬着新学不放,硬是塞了一名翰林候补柳承业,以朝廷学务专员的身份空降徐州,专管徐海道学风学制。
这柳承业满脑子腐朽八股、愚忠礼教,一落地就摆足钦差架子,直奔谷大仓早年自筹民团经费修建的新式中学、徐州师范学堂。
他二话不说关停实用课程,赶走新式教员,把发霉的八股典籍搬回课堂,逼着全城学子死背忠君教条,还扬言要彻查、取缔谷大仓所有乡镇新学,上奏礼部弹劾武官干政、私设异端学堂。
消息传回巡警衙门,周冠霖快步入内禀报:“姐夫,那个朝廷派来的柳承业疯了!全盘推翻咱们的学堂规矩,非要复辟八股愚忠,还说要把你办的新学全部废掉!”
谷大仓放下手里的名册,眼神一冷,语气混不吝又霸道:“这群老不死的,真是闲得蛋疼。学堂是我掏钱盖的,人是我养的,地是我守的,轮得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阚二库急道:“他手里有礼部公文,是正经朝廷差事!”
“公文能压官差,压不了我谷大仓!”谷大仓懒得废话,当场自封徐州全境学堂督办,带一队持枪亲兵,直奔新式中学。
此时课堂之内,柳承业正背手站在讲台之上,唾沫横飞训斥学生。
“何为纲常!何为忠君!尔等弃八股、学杂学,便是离经叛道!从今往后,只许修圣贤旧学,不许再学算数野术!”
话音刚落,教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谷大仓大步踏入,一身戎装,煞气逼人,身后亲兵列队而立,气场瞬间压满整座学堂。
柳承业被惊得一哆嗦,转头见是谷大仓,立刻端起官威,厉声呵斥:“本官奉旨督查学务!你一介赳赳武夫,擅闯学堂、私带兵丁,简直无法无天!速速退出去!”
谷大仓根本不跟他掰扯大道理,也不讲官面规矩,往讲台前一站,眼神狠厉,口吻又横又硬,十足流氓军阀做派。
“奉旨?”
“你奉谁的旨都不好使。”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柳承业,徐州新式中学、师范学堂,是我谷大仓掏真金白银建的!没拿朝廷一粒粮、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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