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司会审闹出换囚丑闻,消息一路直递摄政王府。
载沣刚刚接手朝政,最忌讳地方官员藐视中枢,听闻禁军押送的钦犯在徐州被调包,当场龙颜大怒。
他即刻下堂口谕,召军机大臣段祺瑞入宫议事。
时至清末宣统初年,军机重臣入宫自有规制。段祺瑞身着军机官袍,乘官府朱轮马车由东华门入内,步履沉稳,神色平静。
养心殿偏殿,载沣面色寒厉,开门见山:“芝泉,徐州巡警总办谷大仓,胆大妄为!身属朝廷在编官吏,食俸禄、担官身,竟敢私换钦犯、欺瞒禁军、戏耍三法司,人犯王三当堂招供,事实确凿,无需再议!”
载沣语气凌厉,直接拍板处置:“朕令你调北洋陆军即刻南下,拘押谷大仓回京问罪!此风不刹,朝廷再无威严!”
旨意落下,殿内气氛肃杀。
只要段祺瑞接旨,大兵即刻入徐,谷大仓插翅难逃。
段祺瑞垂手立站,并未领旨,从容开口解围:“王爷,孤证不能定铁案。”
载沣蹙眉:“犯人亲口所供,还算孤证?”
段祺瑞不急不缓,直击要害:“王三本是待毙死囚,贪生怕死,随口攀咬乃是本性。全程禁军押解、沿途层层关卡,规制森严。谷大仓职权仅在徐州巡警治安,无权插手官差押途要务。
他一个正经朝廷委任的巡警总办,安稳任职、守境维稳,无叛迹、无劣绩,怎会无端铤而走险,做这种授人以柄的灭门大祸?
此事太顺、太巧,处处透着刻意。依臣看,是有人借机做局,借陈恒庵之事栽赃谷大仓,意图借王爷之手剪除北洋外放干将。”
这番话避开了所有重复复盘,只点核心疑点。
载沣年轻掌权,最怕沦为派系棋子,闻言怒意稍敛,神色迟疑。
段祺瑞顺势给出折中方案,干净利落:“眼下不宜贸然兴师拿人。暂且压下南下军令,先由臣亲审王三。逐条核实经手细节、时间、人手,查清是否有人幕后教唆、刻意构陷。查清再定罪,方能服众、服朝野。若真是谷大仓之过,臣绝不徇私。若为人构陷,朝廷也不能错罚良吏。”
载沣沉吟片刻,权衡利弊,最终松口。
“准。此案交由你复审。暂缓拿办谷大仓。”
一句口谕,直接把谷大仓的必死之局,硬生生拖成了待查悬案。
远在徐州,巡警总署内,谷大仓端坐大堂,已然收到京城风声。
廊下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黑白棋子错落铺开。谷大仓指尖捏着黑子落下,神色悠闲淡然,半点没有京城那边风波滔天的紧迫感。对面坐着的陈恒庵握着白子,心思根本不在棋局上,眉头一直拧着,落子频频走神。
外面已经传来风声,三司会审闹出假囚的事传遍南北,摄政王震怒下令要查办谷大仓,满城都觉得徐州这边要大祸临头。
陈恒庵终于忍不住,把棋子往石桌上一放,低声问道:“大仓,京城那边都要动手拿你了,你怎么还能安心下棋喝茶?我心里实在不安,万一摄政王强行下令北洋军南下,咱们根本挡不住。”
谷大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收拾着棋盘上多余的棋子,语气十分笃定。
“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点。”他抬眼看向陈恒庵,缓缓解释:“当初我敢冒险半路调包救人,不是我一时头脑发热。你出事之后,段公第一时间就派人送来密信,授意我想办法保下你。”
“他既然让我救你,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因为这件事被朝廷抓起来定罪。段公在军机处经营多年,最懂朝堂权衡,摄政王再生气,也绕不开北洋派系的势力。你就安心在这修养吧!”
陈恒庵恍然大悟,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只想着闯了大祸,倒忽略了背后这层关联。”
谷大仓落下最后一颗棋子,赢下这局对弈,轻笑一声。“放心坐着喝茶就好。摄政王要的是朝廷脸面,段公要的是保全北洋外围人手,两边各有考量,不会真闹到派兵围剿徐州的地步。”
说完,他重新给两人添满茶水,两人再度安静对弈,外界的雷霆风波,仿佛被这一方小院隔绝在外。
京城,刑部诏狱。
段祺瑞接了摄政王口谕,亲自督办复审,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只带着两个刑部主事,闭门提审死囚王三。
诏狱刑房阴森潮湿,刑具林立,寒气刺骨。王三刚从朝堂惊魂未定,又被拖进刑房,早就吓破了胆。
段祺瑞端坐案前,神色冷淡,开门见山:“你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顶替钦犯?何时商议?何人对接?徐州谁人经手?一一据实招来!”
这话一出,王三瞬间崩了。
他本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偷牛贼,当初在徐州被谷大仓手下简单吓唬两句、许了个活命承诺,就敢顶罪上京。
哪知道京城审讯是这等阵仗,严刑压迫之下,脑子直接一片空白。
衙役见状,直接上了最轻的立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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