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埠车站内外乱作一团。
从金陵逃出来的溃兵乱糟糟扎堆,丢盔弃甲、士气崩尽,各路将官要么自顾逃命,要么缩在队伍里不敢露头,没有一人敢站出来收拾残局。
张勋站在站台之上,看着眼前一盘散沙的残部,心里又寒又怒。
他坐守金陵,多年经营付诸东流,嫡系亲兵死伤惨重,一路北逃狼狈不堪,满朝文武、全军将官,无一人为他分忧。
唯独谷大仓,带着残兵追来,一口一个血战断后、誓死护主,忠心天地可鉴。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张勋看着谷大仓满身尘土、疲惫憔悴的模样,再想起他所谓“七千兵马折损过半”的惨状,心中愧疚与赏识彻底拉满,他当着所有残部将官的面,高声感慨:“金陵一役,所有人皆可负大清、负本官,唯独谷大仓不负!孤军挡万军,拼死断后路,损兵折将不离不弃,此等忠勇,世间罕见!”
话音落下,张勋直接当场拍板,给足实打实的报答:“你部伤亡惨重,战力虚空,本官于心不忍。现调拨嫡系精锐步兵一千二百人、战马两百匹、全套新式枪械一千五百支、弹药二十万发,外加三车粮草辎重,尽数补入你部!”
不止如此,他还将沿途收拢的各路零散溃兵、无人统属的巡防营勇,足足八百余人,一股脑划归谷大仓统领。
理由冠冕堂皇:嘉奖忠勇,补其损耗,令其重整队伍,随他继续拱卫北洋防线。
一众老牌将官看得眼热,却没人敢多嘴。
谁让整场金陵之战,只有谷大仓落了个死守断后的忠名,他们全是弃城逃窜的逃兵,根本没有资格置喙。
谷大仓故作惶恐,连忙摆手推辞,一脸受宠若惊:“军门万万不可!末将本就职责所在,誓死断后是分内之事,怎敢再领军门重赏、分走军门嫡系兵马!末将愧不敢当!”
他越是推辞,张勋越是坚定,越发觉得此人忠心不贪、品性难得。
“无需多言!有功必赏,忠勇必酬!若非你拼死拖延义军,我本部主力根本无法全身北撤!你损失惨重,这是你该得的!”
谷大仓几番假意推让,最后才“勉为其难”接下所有兵马、军械、粮草。
没人知道,这场赏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他口中损失过半的七千兵马,压根毫发无损。周冠霖带走的主力、巨款、精良装备,早已安稳驻扎扬州,养精蓄锐。
眼前这三千残兵是刻意扮出来的假象,就是为了骗这一波补给和兵员。
一夜之间,谷大仓留在蚌埠的队伍,从虚损的三千人,直接暴涨到五千余人,枪械弹药直接翻新升级,战马辎重配齐,战力不降反而暴增。
私下里,陈恒庵看着源源不断入账的兵马军械,压低声音笑道:“你这一手太绝了,咱们演一场苦戏,不仅没亏,反倒白捡了两千多兵、满配军械。”
谷大仓站在蚌埠站台边,望着北方官道,嘴角挂着坏笑:“这才哪到哪?他要跑我徐州去,以后,我就成了老二了,我这是提前收点补贴。”
此刻的张勋,他满心感激谷大仓的忠心,休整完毕后,更是凡事都找谷大仓商议,大小军务对他毫无保留,彻底引为心腹臂膀。
蚌埠暂时稳住溃兵局势,北地风声渐紧,天下局势彻底大乱。
蚌埠车站整顿完毕,张勋一心收拢残兵,然后退守徐州,对谷大仓信任至极,凡事倚重。
所有人都想着跟着张勋缩在徐州保命、苟住局势,唯独谷大仓不愿困在北洋败军堆里受制于人。
他深知张勋败局已定,跟着对方死守徐州,早晚要被绑在清廷的破船上陪葬。
趁着张勋对自己毫无防备,满心感念忠心的关头,谷大仓主动上前请命。
“军门!如今革命军气焰正盛,金陵刚定,必然挥师北上,直扑皖北、苏北。与其坐等敌军合围徐州、被动挨打,不如由末将主动带队南下,佯装阻击追兵,在外围拉扯敌军兵力,替徐州主城争取喘息之机!”
这话大义凛然,听着完全是舍身挡敌、为主分忧。
张勋听得心头大暖,连连点头赞许:“好!不愧是我大清忠良!你带兵马南下牵制,本官坐镇徐州整军备战,你我内外呼应,定能稳住苏北战局!”
张勋毫无疑心,不仅痛快放行,还额外补给了一批粮草,只当谷大仓是前去拼死阻敌。
谷大仓辞别张勋,即刻率领蚌埠整编后的五千兵马,火速南下,对外宣称引兵阻击北伐义军,实则直奔扬州,准备和周冠霖的主力辎重大队合兵一处,彻底脱离张勋的掌控,自立门户。
一路急行军,刚踏入扬州地界,迎面就撞上来逃难的当地百姓,带来一个惊天消息——扬州已经失守!
原来在金陵破城的同一天,江浙联军分兵东进,兵临扬州城下。
驻守扬州的,正是谷大仓早年结拜的兄弟——徐老虎。
徐老虎本就是草莽出身,随性逐利,见大清大势已去,革命党势不可挡,半点犹豫没有,直接带着麾下人马开城投降,归顺了革命军,摇身一变成了民国义师的有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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