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警营被谷大仓整建制带去江淮后,徐州城的治安就像塌了半边天。改朝换代的恐慌还没散,张勋的辫子军又扎了进来,兵痞们穿着灰军装满街晃,吃酒赊账、讹诈商贩、顺手牵羊都是常事;本地泼皮无赖也跟着冒头,偷盗抢劫隔三差五就有,连大白天的僻静巷子都敢拦路劫财。
早先谷大仓在时,街面上任谁掉个铜板都有人喊失主,如今商铺天天早早打烊,百姓天黑不敢出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地方乡绅递了好几回帖子求整治,全石沉大海。
这天军务会议,说着防务就扯到了治安烂摊子上。张勋捏着眉心,一脸烦躁地拍了下桌案:“徐州城现在成什么样子!光这个月,商铺报的偷盗案就二十多起,还有当兵的当街闹事、强拿强要!堂堂府城,乱得像个匪窝,你们就没个主意?”
底下一帮统领、管带你看我我看你,全低着头装哑巴。他们打家劫舍、抢地盘是好手,管治安一窍不通,再说闹事的大半是自家弟兄,总不能真按谷大仓那套剁手砍头来。
沉默了半晌,不知是谁先悄悄抬眼瞟了谷大仓一下,剩下的人也跟着齐刷刷望了过去。谁都清楚,当年徐州城能路不拾遗,全是这位一手整治出来的,论治贼、管市井,整个徐州没人比他在行。
满屋子目光“唰”地聚过来,谷大仓跟没看见似的,端着茶杯慢悠悠吹浮叶,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勋也看向他,语气带着点不情不愿:“谷师长,你以前在徐州管过巡警营,对这地方熟。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弄?”
谷大仓这才放下茶杯,抬起头一脸茫然又无辜,仿佛刚听见这话:“啊?问我?”
他摊了摊手,说得理直气壮:“军门,诸位,我暂编第七师早就调离徐州了,防区在江淮扬州。徐州的治安,不归我管啊。再说如今军门您坐镇徐州,兵强马壮的,主意肯定比我多。我一个外防的师长,瞎掺和算怎么回事。”
一句话把球全踢了回去,还顺带着点了一句:人是你调走的,地盘是你占的,烂摊子别来找我。
王统领干咳一声,硬着头皮打圆场:“谷师长,话不能这么说。你毕竟熟门熟路……”
“熟门熟路也没用啊。”谷大仓笑了笑,“总不能我隔着几百里地,还把手伸到徐州来管治安?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越权抢军门的差事呢。我可不敢背这个锅。”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特诚恳:“再说了,我那套法子诸位也知道,小偷剁手、强盗砍头,太酷烈,不合仁政。以前诸位不还说我手段狠、没王法嘛。如今军门在这儿,肯定有更仁德的高招,我就不献丑了。”
这话一落,满屋子更安静了。
当初嘲讽谷大仓是酷吏、说他不懂仁政的是这帮人,现在看着治安烂成一锅粥、束手无策的也是这帮人。真拉下脸请人家出手,等于自打耳光;不请吧,这乱局确实没人能收拾。
张勋气得胡子直抖,可半句话反驳不出来。防区是他划的,人是他调走的,人家不管徐州的事天经地义。他总不能当众求一个被自己排挤走的人回来擦屁股,那他这军门的脸往哪搁。
憋了半天,张勋狠狠一拍桌子:“行了!不用他说!咱们自己想办法!各营回去管好自己的人,再有人当街闹事,军法处置!”
话喊得掷地有声,底下人却都心里有数——自家弟兄什么德行,谁管得住啊。
散会后谷大仓悠哉悠哉往外走,跟在身后的顾长风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师长,你可真损。他们当初抢着占咱们的老营、挤咱们走,现在知道烂摊子难收拾了。”
谷大仓嗤笑一声,负手而行:“治地方哪是占地盘那么容易。占得快,收拾烂摊子难。他们不是能耐大嘛,自己慢慢玩去。徐州这摊子,不求到我门上,我才懒得管。”
散会回扬州的路上,谷大仓就打定了主意——张勋既然占着徐州治不好,那就再给他添把柴,让这锅粥熬得更沸些。
回营当天,他就把顾长风、范文同叫进了内堂,屏退左右,直截了当:“给你们俩派个老本行的差事,回徐州去闹点动静。”
俩人对视一眼,都来了精神。顾长风摸着下巴笑:“师长是要咱们重操旧业?”
“不全是。”谷大仓指尖点着地图上圈出来的几户人家,“目标就这几家,全是天天巴结张勋、当初挤兑过咱们那些乡绅。普通百姓一根针都不准碰,谁坏了规矩,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句:“下手的时候,多留点辫子军的痕迹。军牌、碎军装、半袋军粮都行,最好让他们一口咬定,就是张勋的兵痞干的。”
范文同一拍大腿:“这活儿我熟!当年占山的时候,栽赃官府的事没少干!”
顾长风也笑:“偷鸡摸狗栽赃嫁祸,这是我吃饭的本事。师长放心,保证不留尾巴,锅全扣张勋脑袋上。”
第一路:顾长风扮商骗绅,飞贼重操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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