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段祺瑞暂缓裁军的公文刚落地徐州,保定那边的吴佩孚也早得了消息。
自打当年在江西剿匪时跟谷大仓拜了把子,吴佩孚就一直记着这位草莽出身的义兄。如今听说张勋借着整编裁军的由头往死里挤兑暂七师,他当场就坐不住了,转身直奔曹锟的督军公署。
曹锟正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擦鼻烟壶,听吴佩孚噼里啪啦说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子玉啊,你这急脾气还是改不了。不就是张勋跟谷大仓闹点别扭吗,值当你火急火燎的?”
“大帅,谷大哥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为人仗义,带兵也有章法。如今张勋明着欺负人,想裁了他的部队吞地盘,我哪能坐视不管?”吴佩孚往前站了站,直言提议,“依我看,不如咱们直接把暂七师收编过来,划到第三师序列归我节制。一来给谷大哥解了围,二来咱们也多了一支能打的队伍,还能把触角伸到徐海道,一举三得。”
曹锟闻言笑了笑,把鼻烟壶搁在桌上,捻着胡须摇头:“你呀,只看眼前,不看全局。这次全国整编裁军,裁的是什么人?是那些跟南畔勾勾搭搭、心里不服大总统的杂牌军。谷大仓这人我知道,滑头是滑头,可从来不跟南边乱党真掺和,江西那回故意放水,也是留着分寸没坏北洋的事。他不在裁撤名单里,张勋蹦跶得再欢,也动不了他的根本。”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几分老谋深算:“不过张勋这人向来眼高于顶,占着徐州就当自己是土皇帝,也该敲打敲打。你既然跟他有拜把子的情分,那就替我走一趟徐州,大张旗鼓地去。”
吴佩孚一愣:“大帅的意思是?”
“名义嘛,就说第三师打算和暂七师搞一场联合对抗操演,切磋战术、交流剿匪经验。”曹锟笑得意味深长,“你带着参谋团、卫队营,浩浩荡荡直接去丰县他的营地里,别先进城拜会张勋。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全徐州都知道,谷大仓是我曹锟的人。他张勋不是想裁军吗?先掂量掂量,敢不敢不给我曹某人这个面子。”
吴佩孚瞬间了然,当即抱拳领命,转身就去安排人马。
没几天,丰县郊外的暂七师营地外就尘土飞扬。
吴佩孚带着一营精锐卫队,加上十几名参谋军官,骑着高头大马,打着北洋第三师的旗号,直奔营门而来。岗哨老远看见正规军的旗号,吓得赶紧往里面跑着禀报。
谷大仓正跟杨运通核对兵员名册,听说吴佩孚来了,又惊又笑:“这小子,怎么说来就来,还搞这么大动静?”
他赶紧迎出去,俩兄弟一见面,吴佩孚先狠狠捶了他一拳:“大哥!兄弟我听说你被张勋欺负得快没饭碗了,特意来给你撑场子!”
谷大仓哈哈大笑,把人往帐子里让:“撑啥场子,这点小事我还应付得来。你倒好,带着这么多人马直接奔我这儿,不怕张勋跳脚?”
“要的就是他跳脚。”吴佩孚坐下,端起茶碗就说,“曹大帅说了,裁军裁不到你头上,让你放宽心。这次我来,明着是跟你搞联合操演,实则就是给张勋上眼药。让他知道,你谷大仓不是没根的草,保定曹大帅那儿,记着你这号人呢。”
谷大仓心里透亮,曹锟这是顺水推舟卖人情,顺便往徐州掺沙子。但这份情他得领,当下也不矫情:“行!兄弟和曹大帅的心意我领了。操演咱们就认认真真搞,正好让弟兄们开开眼界,学学北洋正规军的章法。”
接下来几天,丰县郊外天天喊杀震天。暂七师和吴佩孚带来的示范队练冲锋、演炮阵、修野战工事,操演搞得有模有样,附近各县的百姓、乡绅都远远围着看,消息传得飞快,没两天就传遍了徐州城。
消息传到提督府的时候,张勋正窝火呢。
前阵子段祺瑞的公文刚把他的裁军计划按死,他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转头又听说吴佩孚带着曹锟的人马,直接扎进了丰县暂七师的营地,又是联合操演又是称兄道弟,压根没把他这个长江巡阅使放在眼里。
“反了!简直反了!”张勋拍着桌子咆哮,胡子都翘了起来,“丰县是我徐海道的地界!他吴佩孚一个保定的军官,不经我允许就擅自带兵进来搞操演,眼里还有我这个巡阅使吗?!”
底下幕僚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谁都明白,吴佩孚代表的是曹锟。曹锟是袁世凯眼前的红人,手里握着北洋第三师这支精锐,论分量论交情,比张勋只高不低。人家不进城拜会,就是摆明了给谷大仓撑腰,故意打他张勋的脸。
张勋骂了半天,火气渐渐消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皱着眉头跟众人嘀咕:“不对啊。这谷大仓到底什么来头?前几天段祺瑞刚发电报护着他,现在曹锟又派吴佩孚大张旗鼓来给他撑场面。一个草莽出身的泥腿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哪来这么硬的门路?”
底下幕僚们也跟着犯嘀咕,七嘴八舌猜不透。
有人说他早年跟段祺瑞有旧,有人说他给冯国璋送了重礼,还有人说他在上海洋行有靠山,说来说去都没个准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