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的日子定在了徐州府的洋行里。
可还没等谈,欧文先动了个歪心思。
他觉得张勋和谷大仓就是吃准了他怕闹事,才步步紧逼。他得加点筹码,给自己壮壮声势。
于是他暗中联系了上海的英国驻军,想调一队印度籍护路兵过来,驻扎在车站,既能镇住场面,又能给张勋施压,让他不敢再鼓动百姓闹事。
这事办得隐秘,却没逃过阚二库的耳朵。
阚二库的情报网,遍布茶馆、妓院、码头,三教九流全是他的人。欧文刚发出去电报,当天晚上,消息就送到了谷大仓手里。
“欧文想调印度兵过来,大概五十个人,说是护路。”顾长风把纸条递给谷大仓。
谷大仓扫了一眼,冷笑一声:“他还真敢想。调洋兵进徐州?也不怕有来无回。去把郑竹轩叫来!”
混迹江湖的郑竹轩屁颠颠地赶过来,这是谷大仓第一次找他办事,他也总算有了一个献殷勤的机会,自然是一刻都不敢怠慢。
他看向一脸汗水的郑竹轩:“老郑,这事交给你了。跟车行、码头、帮会的弟兄们说一声,就说英国人要调洋兵来镇压百姓,还要拆火车站旁边的房子建兵营。让大家都说说,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郑竹轩咧嘴一笑:“师长放心,保管明天一早,全徐州都知道。”
第二天,“英国人要调洋兵来徐州”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听说了吗?英国人要调印度兵来,带枪带炮,就驻扎在火车站!”
“何止啊!还要拆咱们旁边的民房建兵营,不给钱!”
“还有更邪乎的,说洋兵来了要欺负老百姓,咱们女人都不敢出门了!”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吓人。
老百姓本来就对洋人没好感,一听这话,群情激愤。
当天下午,就有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拿着锄头扁担,围在车站外面,说“不许洋兵上岸”“敢来就掀铁轨”。
商会也放话了:要是英国人敢调兵,所有商户集体抵制铁路,货运客运全停,大家都别走了。
欧文早上一起来,听见外面的动静,趴在窗户上一看,黑压压全是人,差点没吓瘫了。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助理脸色发白:“先生,不知道谁把调兵的消息泄露出去了。现在全城都闹起来了,说咱们敢调兵,就毁了铁路。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出事啊!”
欧文腿都软了。
他本来只想调几十个兵过来撑场面,没想到直接激起了民变。
真要是百姓冲进来,别说护路了,他自己能不能安全离开徐州都两说。
领事馆那边也发来了电报,把他骂了一顿:谁让你擅自调兵的?真激起民变,引发外交冲突,你担得起责任吗?立刻打消调兵的念头,尽快和平解决!
欧文彻底没辙了。
调兵是不敢调了,再闹下去,他怕是连徐州都走不出去。
现在唯一的路,就是坐下来好好谈,让出部分利益,平息民愤。
谈判当天,欧文早早就在洋行等着,脸色难看的很。
张勋和谷大仓一前一后进来,一个满脸正气,一个神色从容。
刚坐下,张勋就先声夺人,一拍桌子:“欧文先生!百姓的怒火你也看见了!不是本帅逼你,是民怨沸腾,本帅也压不住!真要是闹出人命,你我都不好交代!”
欧文苦笑一声:“张巡阅使,谷师长,我知道大家对铁路经营权有意见。有话好说,没必要鼓动百姓吧?”
“欧文先生这话就不对了。”谷大仓慢悠悠开口,“百姓都是自发的。大家不满运费太高,又听说要调洋兵,情绪激动很正常。我已经尽力维持秩序了,再往后,我也不敢保证。”
俩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欧文堵得无话可说。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阵仗,他不让步是不可能了。
“说吧,你们想怎么样?”欧文垂头丧气地问。
张勋给谷大仓使了个眼色。
谷大仓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欧文先生,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合同我们认,但是十年经营权确实太长了。我的意思,经营权缩短为三年,三年之后,无条件收归国有。这三年里,运营权咱们双方共管,中方派人参与管理,运费票价共同商议,不能你们说涨就涨。”
“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吃亏。”谷大仓顿了顿,“这三年,安保我们负责,沿线治安绝对没问题,保证你的利润不比以前差。到期之后,汇丰银行的剩余贷款,我们按合同还清,一分不少。”
欧文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年虽然短了点,但至少能稳赚三年,总比现在天天闹事、血本无归强。而且有谷大仓保证治安,利润确实有保障。
真要是硬扛下去,百姓闹起来,铁路毁了,他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受总部处分。
“行。”欧文咬了咬牙,“就按谷师长说的办。但是三年之内,中方必须保证铁路正常运营,保证我方人员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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