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正金银行撸了二十万日元,白得了三艘铁壳巡逻艇,张勋是彻底尝到了甜头。
以前他总觉得,扩军筹饷得靠省里拨款、地方收厘,折腾半天也落不下几两银子;现在才明白,跟洋人借钱才是最快的路子——借来了是真金白银,还不还、什么时候还,全看自己心情。
北洋政府欠洋人的债海了去,多他一笔不多,少他一笔不少。
这天谷大仓刚从盐场巡查回来,就被张勋叫去了提督府。
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坛花雕,张勋亲自给他倒了杯酒,笑着道:“大仓,快坐。今儿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桩大买卖。”
谷大仓也不客气,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军门有话尽管吩咐。是不是巡逻艇那边不够用了?”
“不是艇的事。”张勋摆摆手,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说,咱们运河、铁路都攥手里了,一年也就几十万的进项。来钱还是慢。”
他指了指墙上的苏北地图,点了点海州、盐城一带:“你看,淮北盐场,天下闻名。历朝历代,盐税都是大头。现在倒好,省里设了盐运使,银子全让上面收走了,咱们只能捡点牙缝里的残渣。守着金饭碗要饭,太亏了。”
谷大仓心里一动,他早就盯上盐务了。
淮北盐场产量大,销路广,一本万利。只是盐务历来是朝廷专管,牵扯甚广,他一个师长不好直接伸手。可要是有张勋这个长江巡阅使站台,那就不一样了。
“军门说得是。”谷大仓点点头,顺着话头说,“盐利确实厚。只是盐运使衙门是省里直管,咱们贸然插手,怕是不妥。”
“有啥不妥的?”张勋眼睛一瞪,“本帅是长江巡阅使,管着苏北治安!私盐泛滥,盐场不稳,本帅就有责任管!咱们就成立个‘淮北盐务巡防营’,名义上是缉私护盐,实际上把盐场的分销、押运全攥过来。银子自然就来了。”
谷大仓笑了:“军门高明。可是组建巡防营、整顿盐场、添置巡盐船,都得要钱。这笔开销可不小。”
“钱的事,咱不是有老路子嘛。”张勋嘿嘿一笑,一脸心照不宣,“上次正金银行那笔,办得就挺顺当。这次咱换一家,找英国汇丰银行。他们钱多,利息也公道。就拿盐务收益做抵押,贷他五十万大洋。你觉得咋样?”
谷大仓心里暗笑,张勋这是上瘾了。
上次二十万日元,这次直接五十万大洋,胃口是越来越大。
不过他也正有此意。五十万大洋,不光能把盐务巡防营建起来,还能再扩两个步营,添置一批快枪。有了钱,腰杆子才硬。
“五十万大洋,可不是小数目。”谷大仓故意皱起眉头,“汇丰银行的洋人,比石川犬连还精明。怕是不好糊弄。”
“怕啥!”张勋一拍胸脯,“有本帅给你撑腰!长江巡阅使署担保,盐务收益抵押,他还能不信?再说了,又不是不还,慢慢还呗。跟上次一样,抵押都拣虚的来,什么未来十年盐务缉私权、沿岸盐场分销权,听起来吓人,实则都攥在咱们手里。他真要赖账,还能把盐场搬英国去?”
谷大仓忍不住笑了。
张勋现在是把赖账的路数摸得门儿清。
“军门说得是。”谷大仓点点头,“那咱们就这么定。名义就叫‘整顿淮北盐务、组建巡防营、打击私盐匪患’,名正言顺。我去跟汇丰银行谈,军门您关键时刻出面站个台,撑撑场面。咱们一唱一和,保准把事办成。”
“好!”张勋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就这么办!事成之后,银子你我四六分,本帅四,你六!巡防营也归你管!本帅信得过你!”
“军门说笑了,自然是军门拿大头。”谷大仓举杯相碰,“全听军门安排。”
酒杯一碰,俩人相视一笑。
一笔五十万大洋的买卖,就这么在酒桌上定了下来。
计策定了,俩人说干就干。
第一步,先把名目做足。
张勋以长江巡阅使署的名义,正式向北洋政府递了折子,说“淮北私盐猖獗,盐场屡遭匪患,商民深受其害。恳请组建淮北盐务巡防营,拨专款整饬盐务,保障国税与地方民生”。
折子写得冠冕堂皇,又是保国税,又是安地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北京那边本来就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苏北这点事,大笔一挥就批了:“着长江巡阅使张勋酌情办理,经费就地筹措。”
有了这道批复,就等于有了尚方宝剑。
谷大仓随即着手搭架子,成立“淮北盐务巡防总局”,张勋挂名总办,他任会办,实际主事。
许三刀的水上护航队,分出一半人马,改成盐务巡防队,负责河道缉私;范文同的步兵营,抽两个连驻扎各大盐场,负责陆上防匪。
短短半个月,架子就搭得有模有样,看上去像模像样。
第二步,做账目。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能不能从汇丰银行贷出钱,全看账目漂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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