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汇丰银行的正式批文下来了。
五十万大洋,年息一分,三年还清,以淮北盐务十年缉私收益、三大盐场分销权做抵押,长江巡阅使署全程担保。
手续办得齐全,合同签得工整,看着跟真的一样。
签字那天,张勋和谷大仓都到场了。张勋盖上巡阅使署的大印,谷大仓在经办人一栏签了字。
威尔逊拿着合同,满脸笑容:“张巡阅使,谷师长,合作愉快。款项三天内就会到账。”
“合作愉快。”张勋端着架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三天后,五十万大洋,如数到了巡阅使署的账上。
白花花的银元,堆在库房里,亮得晃眼。
张勋长这么大,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大洋,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当天他就把谷大仓叫过来,当场就分银子。
“大仓,说好了的,你四十万,我十万。”张勋大手一挥,“巡防营组建、盐场整顿,都得靠你,钱放你那儿我放心。”
谷大仓却没接,笑着道:“军门,这可不行。您是主官,自然拿大头。您拿三十万,补军饷、添装备,都是正事。我拿二十万就够了,组建巡防营、买巡盐船,也差不多了。”
他故意推让。
张勋要的是面子,是下属的忠心。真把四十万都拿了,反而落了下乘。
果然,张勋一听,更高兴了。
“你啊,就是太实诚。”张勋叹了口气,一脸欣慰,“行,那就按你说的,我三十,你二十。但是盐务和巡防营,还是你管。本帅信得过你。”
“谢军门信任。”谷大仓躬身谢恩。
俩人你推我让,一副君臣相得的样子。
实际上,谷大仓心里门儿清。
张勋那三十万,说是补军饷,实则大半都得用在明处,军饷、军械、应酬,看着多,实则剩不下多少。
自己这二十万,名义上是组建巡防营,实则怎么花,全凭自己一句话。
买船、买枪、扩编队伍,全是壮大自己的实力。
看似张勋拿得多,实则真正落到实处的好处,还是自己的。
分完银子,谷大仓立马就动了起来。
二十万大洋,他拿出五万,从上海买了五艘新式铁壳巡盐船,装上机关枪,比运河巡逻艇还先进。许三刀的水上队伍,一下子鸟枪换炮。
又拿出五万,添置快枪、扩充巡防营,把原来的两个连扩成两个营,全是精壮汉子,清一色新式步枪。
剩下的十万,一部分用来整修盐场、疏通盐运河道,另一部分悄悄存了起来,当作备用金。
短短一个月,淮北盐务巡防营就建得有模有样,水陆齐备,兵强马壮。
看着巡防营操练,张勋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啊!”张勋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整齐的队伍,“有了这支队伍,别说私盐贩子,就是微山湖的土匪,也不敢来了!”
“都是军门领导有方。”谷大仓在旁边陪着,顺嘴拍马屁。
张勋哈哈大笑,越发觉得这笔贷款贷得值。
可高兴了没几天,威尔逊就从上海发来了电报,提醒第一季度的利息该付了。
按合同,按季度付息,第一季度利息一万两千五百大洋。
张勋拿着电报,撇了撇嘴:“催催催,就知道催。这才刚拿到钱,就来要利息了。”
谷大仓笑着道:“军门,头一期利息,得给。得让他们放心,觉得咱们守信用。后面才好慢慢拖。”
“也是。”张勋点点头,“那就给了。从我的那份里出?”
“哪能让军门出钱。”谷大仓道,“从盐务收益里出就行。现在缉私罚款、盐商安保费,也有不少进项了,够付利息的。”
张勋更满意了。
合着自己白拿三十万,连利息都不用自己掏。
这买卖,简直稳赚不赔。
“行,就按你说的办。”张勋摆摆手,“这点小事,你看着处理就行。不用跟我商量。”
“是。”
第一期利息,按时打到了汇丰银行的账上。
威尔逊收到钱,彻底放了心。
他跟总行汇报,说张勋和谷大仓很守信用,项目进展顺利,收益有保障。
总行那边也很满意,觉得这笔贷款投对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只是谷大仓放的鱼饵。
先给点甜头,后面的账,可就没那么好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盐务巡防营运转得越来越顺。
谷大仓借着缉私的名义,把淮北盐道的大小关卡,全攥在了自己手里。
凡是运盐的船,都得交缉私费,交了钱就给开条子,一路畅通。
不交钱,就按私盐扣下。
一来二去,盐商们都懂了规矩,主动交钱。
这笔收入,没走巡阅使署的账,全进了谷大仓自己的腰包。
加上运河护航费、铁路厘金,他的进项,比张勋还多。
张勋对此不是一无所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知道谷大仓会捞钱,但更知道谷大仓会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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