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神色松动,谷大仓知道火候正好,当即趁热打铁,抬手冲石川的方向虚按了按,脸上笑意敞亮得像摆开了家底:
“当然,我谷大仓办事,从来不叫跟着我的人吃亏。正金银行自打合作以来,事事敞亮,山本先生的顾问团更是鞍前马后,帮咱们练新兵、整军械,没少出力。今天我当着诸位的面拍板——往后日本正金银行,有权在徐州全境自由开展地质勘探,但凡探出了新的煤矿脉,优先开采权头一份归你们。地方上的征地、修路、护矿,全由我四十七师兜着,半分不用你们操心。”
这话一出,花厅里先是静了半秒,紧跟着石川手里的银质咖啡勺“当啷”一声磕在杯沿上。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猝不及防的意外。今天来赴会,他跟山本提前商量了三回底线,最高目标是保住本金不烂账、顺便把利息涨两个点,最低目标是延缓还款期限,别让这笔钱彻底成了死账。至于煤矿开采权?他们想都没敢想——徐州周边的煤田有多金贵,整个华东的洋商都心知肚明,这年头煤就是硬通货,工厂烧锅炉、轮船跑航运、军队修铁路,哪一样离得开煤?真攥住一个像样的矿,比放十年贷款都赚。
石川下意识跟旁边的山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款诧异。
这谷大仓出川溜达了一圈,怎么转性了?往日里跟他们打交道,那是雁过拔毛、寸利必争,买一杆步枪都要对半砍价,连顾问团的伙食费都要抠三分。今天倒好,主动把煤矿勘探权送上门了?莫不是入川路上摔了一跤,把良心给摔回来了?
心里嘀咕归嘀咕,场面话半分不慢。石川当即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带,微微鞠了一躬,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喜色:“非常感谢谷师长的关照!正金银行一定会珍惜这份合作情谊,后续的军械供应、贷款周转,还有矿业技术支持,我们都会全力配合,绝不叫谷师长失望。”
谷大仓笑着摆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的豪爽模样,转头却看向英法两位代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话也说得透亮,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
“至于二位的汇丰银行、东方汇理银行,之前那五十万两军费借款,退钱是不可能退的。咱们把话摊开说,当年钱是袁皇帝点头批的,字是洪宪朝财政部的人签的,章盖的也是中华帝国的印。真要退,你们找安阳皇陵里的袁皇帝退去,我管不着,也管不了。”
汉密尔顿本来刚松了半口气,听见这话脸又沉了下去,攥着钢笔的手指都收紧了,刚要开口争辩,谷大仓却抬手拦住了他,紧跟着递过去一颗不软不硬的甜枣:
“但我谷大仓做事公道,也不白占你们便宜。往后你们英法两国在徐州、苏北的商行、货栈、水路商路,跟日本人享受同等待遇。我派专门的护商队给你们押货,沿途厘卡全按最低标准收,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土匪乱兵,谁敢找你们麻烦、讹你们银子,直接报我四十七师的名号,我亲自带兵去剿。说白了,有我谷大仓在江北一天,你们的生意就能安稳一天,这点我可以给你们写进协议里。”
贝当跟汉密尔顿交换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本金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这是明摆着的事。可换来了本地实权军阀的全程庇护,也不算血本无归。这些年南北混战,商路断绝,他们的货每次深入内地都要被层层盘剥,遇上土匪更是血本无归,一年下来损耗的银子不比这五十万两少。真有谷大仓的军队护着,往后少了无数麻烦,长远算下来,反倒还能多赚。
俩人心里虽有不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汉密尔顿沉着脸点了点头:“既然谷师长有这份诚意,债务的事我们可以暂缓,只希望贵方能信守承诺,保障我方商路安全。”
谷大仓把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这才哪儿到哪儿,大头还在后头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像在分享什么独家发财的内部门路,眼神扫过众人,带着点“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神秘:
“实不相瞒,诸位,我这儿还有个更大的路子,就看诸位有没有胆子赚。皖北那片地界,除了濉溪之外,从宿州往西到亳州,地下全是煤脉,储量比徐州这边还厚实,至今没怎么正经开发过,全是荒着的无主之地。”
这话一出,满屋子洋人瞬间都坐直了身子。
这年头正是一战打得火热的时候,欧洲本土工业全开,对煤炭的需求疯了一样往上涨,煤价连着翻了三番。中国的煤炭挖出来,要么供给本地工厂,要么装船运去欧洲,全是躺着赚钱的买卖。别说一个完整的煤矿,就是探出半条矿脉,都够一家洋行吃十年。
谷大仓看着众人骤然发亮的眼神,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突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把底线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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