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谷家宅门外来了个穿灰布衣裙的仆妇打扮的女子,低着头说找夫人送针线活。门房瞧着眼生,正要盘问,周冠英恰巧从院里出来,一眼瞥见女子鬓角露出的珍珠耳坠,心里一动,便让人把她领进了后院偏房。
一关上门,那女子便摘下头巾,露出一张泪痕未干的俏脸,正是张勋的三姨太。她“噗通”就给周冠英跪下了,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谷夫人,求您救救我吧,再待在督军府,我迟早要被那老头折磨死!”
周冠英吓了一跳,赶紧扶她起来。三姨太也顾不得体面,一边哭一边倒苦水。前几日挨了打,张勋面上揭过了,夜里却变本加厉地折腾人,稍不顺心就摔东西骂人。她实在熬不住,才说了实话:张勋年纪大了,那方面早不行了,偏生房里连她算着共十一个姨太太,夜里偏要挨个房里钻,就爱趴在人身上睡,口水呼噜不说,压得人整夜喘不上气,稍有怨言非打即骂,全然不把她们当人看。
说到最后,她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终于吐出了藏了许久的秘事:“我实在熬不下去了,跟督军身边的一个侍卫好上了。他答应带我走,可督军府看管得严,我们根本出不了城。再拖下去,若是被督军发现,我们俩都得死。谷师长手眼通天,求您跟谷师长说说,帮我们逃出去吧,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周冠英听得又惊又气。惊的是张勋看着威风,内里竟这般糟践人;气的是好好一个姑娘家,困在深宅里活受罪。她本就是烈性女子,最见不得女人受欺负,当下便拍了胸脯:“你先别哭,这事我跟大仓说。他要是不帮,我也不答应!”
等谷大仓回府,一进后院就听见屋里的哭声。问清来龙去脉,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可不是小事,张勋的姨太太跟人私奔,还求到他门上,一旦走漏风声,他跟张勋的交情就算完了,十三省同盟的面子也挂不住。
“这事我不能管。”谷大仓直接摇头,语气很坚决,“绍帅的内宅私事,咱们外人插手,名不正言不顺。真要是闹出来,两边都难堪。我给你拿点银子,你先回去,往后小心伺候着,慢慢熬吧。”
“熬?怎么熬?”三姨太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又要往下跪,“再熬下去我命都没了!他年纪越大脾气越怪,打死个姨太太跟碾死只蚂蚁似的,谁能管他?谷师长,我知道这事难办,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您,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周冠英在一旁也帮腔,语气带着几分火气:“你这人怎么这么心硬?好好一个姑娘,被糟践成这样,咱们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张勋自己不行,娶十几房姨太太摆排场,夜里折腾人算什么本事?这事你必须管,不然我都看不起你。”
“不是我不想管,是这事太棘手。”谷大仓耐着性子解释,“绍帅极好面子,这事要是传出去跟咱们有关,往后江北的局面怎么处?”
“那你就偷偷想办法,别让人知道不就行了?”周冠英瞪他一眼,“人家姑娘都求到门上了,总不能把人推回火坑里。咱们帮她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谷大仓沉吟半晌,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三姨太,再看看一脸坚持的媳妇,终究还是松了口。他倒不是心软,是知道这事若是推了,媳妇定要跟他闹几日;再者三姨太既然敢找上门,若是逼急了乱咬一通,反倒更麻烦。
“行了,别哭了。”谷大仓摆了摆手,语气沉了下来,“这事我可以帮你们想办法,但你们得全听我的安排,半分差池都不能有。什么时候走、怎么走、去什么地方,全由我说了算,走了之后就再也不许跟徐州有半点牵扯,更不能对外人提半个字跟我有关。”
三姨太一听有戏,连忙止住哭声,连连点头:“我都听您的!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绝不给您添麻烦!”
“先回去,照常过日子,别露破绽。”谷大仓站起身,“等我安排妥当了,自然会让人给你们递信。记住,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走漏了风声,谁也救不了你们。”
三姨太千恩万谢,重新戴好头巾,趁着天色擦黑悄悄出了谷府。周冠英送完人回来,还在念叨张勋不是东西,又叮嘱谷大仓一定要办得稳妥些,别害了人家姑娘。
谷大仓没接话,他叹了口气,只当是卖媳妇一个人情,也省得日后再生出更大的乱子。乱世里,内宅的事看着小,稍有不慎,也能掀翻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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