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至双旗镇外，刚靠近镇口，气氛便陡然变了。
不同于沿途村落的怯生生躲避，镇上的人远远望过来，眼神里全是戒备与敌意，半点怯意都无。沿街行人多戴着白色瓜皮小帽，腰里鼓鼓囊囊藏着家伙，三五成群站在屋檐下，盯着过路的队伍窃窃私语。镇子里不时有快马冲出冲入，马蹄踏得尘土飞扬，骑手个个挎刀带枪，行事蛮横，全然不把过路官军放在眼里。
“这地方邪性。”阚二库勒紧马缰，手按在枪柄上，“大师兄，你瞅这帮人的眼神，跟咱们欠了他们钱似的，比山里的土匪还横。”
谷大仓眯眼扫过镇口的土碉楼，楼上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当即吩咐：“二库，你带两个人进去探探底，摸摸这是什么来头。”
不到半个时辰，阚二库便折了回来，脸色凝重：“大师兄，打听清楚了，这双旗镇是马家军的外围据点，明面上是集镇，实则是他们收过路费、分赃的窝点。镇上当家的外号‘一刀仙’，据说骑术刀法都是一绝，手底下有两百多号人，既是马家军的巡防营，又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半兵半匪。前阵子庆阳巡防营那五个弟兄，就是在这附近被截杀的，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这地方不讲王法，就认拳头硬。谁狠谁说话算数，历任过路的官军都不敢招惹他们，久而久之就成了独立王国。”
顾长风眉头紧锁：“师长，咱们初入甘肃，本不该节外生枝。可这一刀仙摆明了是马家军的马前卒，故意杀官军吊尸立威。咱们要是就这么绕过去，往后沿途的马家军据点只会更嚣张，地方上也没人会服咱们。”
谷大仓盯着镇口那面飘着马字旗的土碉楼，牙关紧咬，眼底的怒意压都压不住。从徐州一路西行，他忍过朝堂的排挤，算过洋人的烂账，唯独忍不了这般赤裸裸的挑衅。
杀他治下的官军，还吊尸示众，真当他这个甘肃督军是纸糊的？
“绕过去？”他冷笑一声，猛地抬手，“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合围双旗镇，我给他们半个时辰，交出一刀仙和杀官军的全部凶手，开镇投降。敢说半个不字，就踏平这镇子。”
“是！”
军令传下，六千人马立刻动了起来。步兵呈散兵线铺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镇口碉楼；骑兵兜了个大圈，转眼便封住了往后山的退路。原本还站在街边探头探脑的镇民见状，脸色瞬间变了，慌忙往屋里躲，碉楼上的人也慌了神，忙不迭地往下传话。
阚二库扛着枪凑到谷大仓身边，摩拳擦掌：“大师兄，这帮孙子嚣张惯了，还真以为没人敢治他们。今天就让他们知道，西北的天，还不全是马家的！”
谷大仓勒马立在镇口官道正中，目光如刀，声音洪亮得能传进镇里：“告诉里头的人，我是新任甘肃督军谷大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半个时辰内交人，万事好说；不交，就别怪我谷某人不客气。”
风卷着黄沙掠过镇口，队伍的枪械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军令一下，参谋长杨运通当即上前接过指挥权，蹲在土坡后铺开帆布地图，三两下便布好了阵势。他行事素来缜密，指尖在图上点过两处要害：“范文同，你带本部步兵团扼守镇口正面主阵地，师部重机枪连全部调拨给你，沿土坎呈扇形布设，放近了打，绝不能让马家骑兵冲到近前。彭松，迫击炮营移到右侧土塬，瞄准镇口碉楼与街心要道，听我号令随时覆盖。”
范文同本是绿林出身，领命后咧嘴一笑，转身就带人抢修简易工事。八挺轻重机枪被架在夯实的土坎后，黑洞洞的枪口正对镇门，他拍着枪身叮嘱手下：“都沉住气，等狗日的冲到一百五十步内再交替开火，专打马肚子，一梭子下去就得让他们人仰马翻。中间不能停火。”
彭松也带着迫击炮营迅速登上土塬，炮口快速标定方位，炮弹早已拆箱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镇内的一刀仙果然没把外来官军放在眼里。他盘踞双旗镇多年，过往的巡防营、省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谁敢真围他的镇子。听闻被围，他当场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骂了句“不知死活”，当即点起麾下两百精锐骑兵，打算直冲出去，一面往西宁方向给马家军报信，一面趁势冲散官军阵型。
镇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两百骑呼啸着冲了出来，马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蹄声震得地皮发颤，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范文同蹲在土坎后，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直等最前排的马队冲进一百五十步线，才猛地挥手下令：“打！”
八挺机枪同时咆哮起来，密集的子弹织成一道火网，迎着马队泼了过去。前排的战马应声栽倒，马上的骑兵被甩出去老远，后面收不住势的马队接连撞上来，人喊马嘶乱作一团。有悍勇的想勒马往两侧迂回，刚调转方向，就被两侧步兵排的步枪点射撂倒。
想掉头退回镇里的，又被土塬上落下的迫击炮弹堵了回去。炮声轰隆，炸得镇门口砖石飞溅，彻底封死了退路。前后不过一刻钟，两百骑兵没冲出去三十丈远，便全数被歼灭在镇口的空地上，死伤遍地，侥幸没死的也被冲上去的步兵按在地上缴了械。
镇墙上原本探头张望的团丁瞬间缩了回去，连碉楼里的枪声都没敢响一声。一刀仙在镇公所里听得回报，脸“唰”地白了，他纵横甘东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火力这么猛、下手这么狠的官军。
谷大仓立在后方土坡上，望着镇口狼藉的战场，脸上没半点波澜，只冷冷吩咐：“让俘虏传话进去。半个时辰，交人、缴械、开镇门。再顽抗，山炮直接轰平碉楼，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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