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军主营的牛皮大帐里,马有金正拍着桌子跟麾下众将放狠话,脸涨得通红。
“陈树藩那软蛋走了就走了!咱们马家军自己就围不死兰州?”他攥着马刀柄,指节发白,“咱们手里两万多人马,是他谷蛮子的三倍!他火器厉害又咋样,能当饭吃?就给我死死围着,四门堵得严严实实,我就不信他城里的粮能吃一辈子!耗也能耗死他!”
底下众将纷纷附和,都觉得兵力占优,耗下去稳赢。正说着,帐外突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传令兵,连行礼都顾不上,喘着粗气喊:“军座!不好了!西宁运来的粮草队,在半道上被人劫了!”
马有金猛地站起来:“什么?!谁干的?有多少人?”
“是官军的骑兵!估摸有好几百骑,神出鬼没的,半夜摸进了粮队营地。弟兄们防备不及,被冲了个七零八落,一半粮草被他们抢走了,剩下的全被放火烧了!带队的管带还受了伤,残部刚逃回来报信!”
“废物!全是废物!”马有金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奶茶和手抓肉撒了一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本就指着西宁的粮草撑着围城,这下被烧抢了一半,全军上下几万张嘴,撑不了十天就得断顿。他怎么也想不通,谷大仓的人明明全被围在城里,哪来的骑兵绕到身后去了?
兰州城的督军府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快马刚把捷报送进来,帐里众人顿时喜形于色。阚二库第一个拍着大腿叫好:“大师兄您可真是神了!我还纳闷呢,好好的怎么分出去一营骑兵不见踪影,原来早埋伏在外头等着呢!这一手掏后路,直接掐住马有金的命根子了!”
彭松也跟着笑道:“师长深谋远虑,刚入城就留了后手,算准了马有金会回头围城,提前把骑兵撒出去打游击。这下好了,他的粮草没了,我看他还拿什么围。”
杨运通推了推眼镜,语气里也带着佩服:“师长这招叫反客为主。他马有金以为围住咱们就能困死我们,却不知咱们早把刀架在了他的粮道上。论起玩心眼,他确实差得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的话。谷大仓靠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茶碗,脸上洋洋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故意摆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话里却全是傲气:“嗨,这算什么。马有金这老小子,就会仗着人多耍横,真玩起心眼来,他还嫩了点。”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指着地图上的西宁方向:“老子当年拉民团的时候,他还在草原上放羊呢。想围死我?也不看看自己的后院守不守得住。告诉外头的骑兵,别停,接着绕着他的营盘转,见着运粮队就打,见着小股队伍就吃。我倒要看看,他马有金能撑到什么时候。”
“是!”众人齐声应道,个个底气十足。
城外的马家军大营里,马有金还在暴跳如雷,可骂归骂,粮草的窟窿却补不上。西宁到兰州的路本就不好走,再运一批粮过来少说也要半个月,可眼下的存粮根本撑不到那时候。帐内众将面面相觑,谁都知道,再围下去,不用谷大仓动手,自己人先得饿肚子。
秋风卷着草屑刮过营盘,原本气势汹汹的围城大军,不知不觉间,已经先泄了一半的气。
连日下来,马家军的围城大营被这股游击骑兵折腾得鸡飞狗跳。
白天,对方专挑零散的运粮队、巡哨队下手,打完就走,绝不恋战;到了夜里,更是隔三差五摸近营盘,放几枪、扔两个土制炸弹,不等人马冲出来,早没了踪影。整座大营夜夜风声鹤唳,士兵们刚合眼就被枪声惊醒,折腾得人困马乏,连站岗的都得攥着枪打盹。马有金更是寝食难安,帐里的灯通宵亮着,一听见外头有动静就披衣起身,几日下来,眼窝深陷,满是血丝。
想当年,马家骑兵纵横甘肃十余年,追得土匪、叛兵漫山遍野逃窜,从来都是他们撵着别人打,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他越想越窝火,对着帐下众将拍着桌子骂:“这帮汉人蛮子,就没一个敢正面交手的!全是些阴险狡诈的货色,净玩些偷鸡摸狗的阴招!有本事摆开阵势真刀真枪干一场,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骂归骂,围剿还是得安排。他咬着牙调了三个精锐骑兵连,由堂弟马有彪亲自带队,撒出去漫山遍野搜,发誓要把这股骑兵碾碎在山沟里。可队伍一出去就傻了眼,对方像是长了千里眼,马家军往东追,他们往西窜;马家军集中搜山,他们就化整为零躲进村子,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沿途的村子更是邪门。以前百姓见了马家军,早就关门闭户躲得远远的,问什么都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如今倒好,家家户户嘴严实得很,明明看见骑兵进了村,张嘴就说“没瞧见”,转头就有人抄小路去报信。有一回马有彪明明看见骑兵进了村口的土窑,等带人冲进去,早就空无一人,问村里的牧民,个个摇着头装糊涂,指的方向全是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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