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带着骑兵主力连夜奔袭,天刚蒙蒙亮便赶到黑石堡后山。阚二库早领着人把山坳里的几孔废弃土窑围得铁桶一般——周冠霖带着残匪躲进了这处旧窑群,整片窑区只有正面一个窄口进出,深处全是封死的土壁,他本想凭着地形负隅顽抗,反倒把自己困成了瓮中之鳖。
“里面的人听着!速速放下武器,交出嫂子,饶你们不死!敢伤半根毫毛,踏平这破窑,鸡犬不留!”阚二库扯着嗓子冲洞口喊,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盔檐飞过去,钉进身后的树干里。
洞口随即一阵骚动,周冠霖半躲在周冠英身后,左手死死扣着她的肩膀,右手的手枪结结实实顶在她太阳穴上。他头发乱成一团,眼里布满血丝,模样已经半疯:“谷大仓!你给我把人撤出去!立刻退到山外,再备十万大洋、二十支快枪,放我去陕南投奔陈督军!不然我一枪崩了她!咱们同归于尽!”
谷大仓勒马站在坡下,手攥着缰绳,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洞口那道熟悉的身影,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却半步都不敢轻举妄动。他太清楚周冠霖的性子,这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冠霖,你放开她。”他声音沉得像山,“钱、枪、路,我都给你。你放她走,我对天发誓,绝不追击,放你平安出陕。”
“你发誓值几个钱?”周冠霖尖声笑起来,笑声刺耳,“当初那些洋人也是信了你的鬼话,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少跟我来这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我数十个数,你不撤兵,我就开枪!一——二——”
他故意拖长调子,枪口往周冠英的皮肉里又顶了顶,手腕微微发抖,明摆着是真敢扣扳机的架势。旁边的匪兵也把胡春香推到洞口,一把雪亮的钢刀架在她脖子上,刀刃已经压出一道红印。
坡下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阚二库攥着马刀的手青筋暴起,往前凑了半步想冲,被杨运通一把按住。“不能冲,洞口太窄,冲进去就是给嫂子陪葬。”杨运通声音压得极低,“他现在就是条疯狗,逼急了真敢下手。”
周冠英却自始至终半点惧色都没有。她甚至没看顶在头上的枪,只直直望着坡下的谷大仓,声音清亮又坚定:“大仓!别跟他谈条件!他今天敢绑我,明天就敢带着匪众回来祸乱甘肃,害死更多人!我这条命算不了什么,不能放虎归山!你尽管下令开枪,我不怪你!”
“你他妈给我闭嘴!”周冠霖彻底被激怒,状若丧心病狂,反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周冠英脸上,打得她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崩了你,再拉着窑里所有人陪葬!谷大仓,我数到三,你再不撤,我就开枪!三——”
他的手指已经深深扣在扳机上,全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谷大仓盯着洞口看了几秒,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山坳里都有回音,半分慌张都没有。
“周冠霖,我当你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敢情就这点出息。男人三十岁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你尽管动手,今日你姐弟俩都死在这窑里,往后徐州周家的家产、田产,可不就全是我的了?我倒要谢谢你,省得我日后再清理门户。”
他话音刚落,抬手便冲身后下令:“炮兵!给我对准窑口,调整诸元!他敢开第一枪,你们就给我轰,把这破窑连人带土全炸平了,一个活口都不用留!”
身后的炮兵当即应声,两门山炮缓缓往前推,炮口直直对准洞口,炮手低头装弹测距,架势半分不假。
洞口的匪兵们先慌了。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犯嘀咕,本来就是跟着周少爷混口饭吃,想着绑架督军夫人能捞笔大钱,谁知道人家督军根本不吃这套,连夫人的命都不在乎,反倒盼着人死了吞家产。这要是真开炮,窄窄一个窑洞,跑都没地方跑,平白无故陪周冠霖送死,太不值了。
不知是谁先扔了枪,“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紧跟着稀里哗啦一阵响,一群匪兵纷纷把枪扔在地上,举起手喊着“投降”,半点不带犹豫。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周冠霖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枪却再也握不住,“哐当”掉在地上。他看着满院投降的手下,又看看坡下一脸冷然的谷大仓,知道大势已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爬到周冠英脚边,拽着她的衣角哭嚎:“姐!姐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了!你救救我!咱们是一奶同胞啊,你不能看着我死啊!”
周冠英垂眸看着他,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半晌,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坡下的谷大仓,大声喊道:“大仓,放他走吧。”
谷大仓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周冠英又补了一句:“就这一次。周家就剩他一根独苗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亲眼看着他死。”
坡下众人都没说话,阚二库往前跨了半步想劝,被谷大仓抬手拦住。他深深看了周冠英一眼,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让开一条路,放他走。”
众人闻言让开一道缺口,周冠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从洞口出来,头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往山后密林里跑了,转眼就没了踪影。
谷大仓这才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洞口,伸手扶住周冠英,指尖轻轻擦过她嘴角的血迹,声音放软了些:“没事了。”
等周遭兵将都退开几步收拾残局,周冠英瞅准空当,抬手就揪住了谷大仓的耳尖,指尖稍一使劲,横了他一眼:“行啊谷大仓,三大喜事说得挺顺嘴?再给我说一遍,让我也听听。”
谷大仓立马弯下腰,龇牙咧嘴地喊疼,双手虚虚护着耳朵:“夫人夫人,轻点轻点!那都是哄那混小子的激将话,哪能是真心话?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盼着你出事啊。”
他平日在军中总是冷着脸发号施令,几时露过这般吃瘪的模样?四周的亲兵、校尉们看在眼里,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山坳里紧绷的杀气都散了大半。
唯独胡春香立在洞口的阴影里,神情黯淡。她远远望着周冠霖消失的林莽,又回头看了看眼前打打闹闹的夫妻俩,心口像堵了块湿冷的石头。一样是结发夫妻,人家是危难里彼此兜底,自己的丈夫却只把她当人质、当累赘,逃命时连半句叮嘱都没有。山风卷着碎发糊在脸上,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一片沉默里。
喜欢不当道士当军阀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不当道士当军阀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