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挨到天黑,日军的卡车就轰隆隆开到了营地门口。四个日本兵抬着三口沉甸甸的樟木箱进来,“咚”地砸在堂屋地上,撬开箱盖,白花花的银元码得齐整,冷光晃得人眼晕;一旁另堆着十几条封好的步枪箱,子弹箱码得老高。
日本少佐伸手一比划:“督军,十五万大洋定金,外加两百支步枪、五万发子弹,全数在此,请督军过目。”
谷大仓探着身子,伸手扒拉了两下银元,指尖碰着冰凉的银钱,脸上笑开了花,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缝,一脸的贪得无厌:“不多不多,有这点儿意思就行。咱办事讲究的是痛快,不跟阁下计较这些零头。”
底下站着的亲兵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憋着笑。自家督军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演得比真的还像,也就这帮东洋鬼子能当真。
少佐见他收了钱,神色松了松,又往前凑了半步,借着翻译的口压低声音道:“督军,还有一桩小事,想劳烦阁下顺手帮个忙。前几天,贵国海军有个军官,胆敢下令开船撞击我们的巡逻艇,皇军上下一直记着这笔仇。希望督军能暗地里帮我们处理掉这个人,做得干净点,神不知鬼不觉,事后我们必有重谢。”
谷大仓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一拍大腿:“嗨!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你说的不就是那个林建章吗?”
他抬手指了指后院关人的方向,一脸胸有成竹:“今天当众跟我拍桌子、被我扣起来的那个,就是他!巧了,我也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敢挡我的财路。你放心,”他压低声音,摆出几分阴狠的模样,“等这边人一上船,我随便找个由头,就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保准连点风声都漏不出去,跟从来没这个人似的。”
少佐一听,顿时喜出望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人已经被扣在这儿了,这谷督军果然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办事够狠。他连连拱手:“督军果然爽快!此事一成,我们必定再备厚礼相谢!”
“好说,好说。”谷大仓摆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的架势,“阁下回去等信儿就是,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少佐又客气了两句,见事情都谈妥了,便带着人兴冲冲地告辞,回去复命去了。
等人走得干干净净,堂屋里的人才纷纷抬起头。阚二库挠了挠头凑过来:“大师兄,咱接下来咋安排林舰长?要不找个货箱偷偷塞上船?”
“塞什么塞,多大点事儿?”谷大仓嗤了一声,抬脚踢了踢银元箱子,“不用他伪装躲着,我自有办法应付。走,跟我放人去。”
俩人到了后院空屋,谷大仓一脚踹开。林建章正坐在板凳上运气,见他进来,脸一扭,还是那副气哼哼的模样。
谷大仓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日本人提条件了,要我弄死你,报之前撞巡逻艇的仇。我已经答应他们了。”
林建章猛地站起身,眼睛都红了:“你!”
“急什么。”谷大仓斜了他一眼,“我答应他们是他们的,我什么时候说真要办你了?跟你说,不用你换便装躲躲藏藏,也不用你缩船舱里见不得人。等下码头让出来,你该穿军装穿军装,该管事儿管事儿,带着你的人正经在码头维持秩序、组织登船,该怎么来怎么来。”
林建章一愣,没听明白:“那日本人那边……”
“等咱们所有人都上了船,拔锚开出去百八十里了,我就派人给日本人捎个信,就说你林建章已经被我秘密处决了,尸首绑上石头扔海里喂鱼了。”谷大仓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牙,“死无对证的事儿,他们还能捞上来验尸不成?就算事后反应过来,咱们早到营口了,他们还能追到东北去要人?”
林建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原本以为要么得躲躲藏藏混上船,要么得费一番周折,没想到谷大仓打的是这个主意,压根不打算藏人,直接骗到底,反正人一走,海阔天空,根本没处查证。
“就这么简单?”他还有点不敢信。
“不然呢?”谷大仓拍了拍他的肩膀,“费那劲伪装干啥。你就大大方方露面,日本人现在有求于我,又认定我贪财肯办事,绝不会想到我敢涮他们。等他们回过味儿来,咱们早到家了。走,出去点验物资,准备接船。”
日军指挥部里,那少佐正对着账本美滋滋地盘算。只等谷大仓那边处决了林建章、交割清楚劳工,既能补上本土工矿的人手缺口,又能报了巡逻艇被撞的旧仇,一举两得。他越想越得意,连酒都温好了,就等好消息上门。
谁知没等半日,下属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少佐!不好了!庙街那边的中国营地空了!所有华人劳工全走光了,连谷大仓的部队都撤没影了!”
“什么?!”少佐手里的酒杯“哐当”砸在桌上,酒洒了一地图。他腾地站起来,劈头盖脸就骂,“八嘎!怎么可能!他收了定金,答应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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