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纳什是在过了路边废墟后出现的。
他带着斯坎德培的标识牌,莱卡的一名向导认出他,上月才编进南翼第三哨。他喘着气站在旧道边,说了一段话:一支约两三百人的奥斯曼边骑三天前消失,他跟到什昆宾河谷上游一段收窄带断了痕迹,认为那支人马可能绕到前方设伏。
莱卡问了几个问题。塔纳什答得快,细节对得上:驮马数量、营火位置、马粪里的草料种类。
他说话时看了一眼旗手站在哪里。
贞德把目光收回来。
收窄带离这里多远?
半日路程。过柳林,河道往南拐,两侧是陡坡。
她转向德·索米尔。
前卫收紧间距。弩手提到侧翼。轻骑分两组,一组贴右侧,一组绕到收窄带入口外。粮车和病车停后面。
马泰奥和弗朗切斯科开始传令。前卫的勃艮第盾手缩成两列,后半截却还按行军间距拖着。弩手从粮车间往外挤,弩臂挂住麻绳,一名德意志人低头去解。第一组轻骑刚下河滩,第二组的马头还堵在粮车后。短令兵站在两辆车之间,正把停在后面译成意大利话。
塔纳什一直没有离开。莱卡让他跟在向导队旁边,他点头,退到队列侧面。
伏击没有等到收窄带。
第一支箭从林缘高处落下来,钉在旧道石面上,离前卫最后一排盾手的脚不到五步。
然后是马蹄声。河滩方向和外坡同时冲出骑兵,三五一股从不同方向切进来。低丘背面涌出持短矛和弓的步兵,穿着本地短衣,脚上裹着山地兵常用的皮条。不全是奥斯曼边骑。有阿尔巴尼亚面孔。
第一匹马撞进载水车旁时,车夫还在拉刹绳。马胸顶上车辕,水囊从车板上滚下去,砸在一个脚夫腿上。旁边的弩手还没上弦,只能横起弩架挡刀。盾手想回身,盾角撞在粮车轮上,整个人被弹了一下。骑兵没有停,刀从盾缝外掠过去,割开一只抓着车绳的手。
前卫和中段之间的缝被撕开了。
短令从翻译嘴里传出去,到第三个人那里断了,那个人趴在地上躲箭。第五个人把盾手靠旗退到旗后,带着身边两个人往回跑。一个意大利脚夫听见旁边的匈牙利话,以为是敌人在叫,抱着头往粮车底下钻。
三四种语言的喊叫搅在一起。有人在喊退,有人在喊压,两个词在混乱里听起来一样。
德·索米尔在前面骂着把盾手往一处推。有几个人向他聚,更多人没听见他的声音。
贞德站在旧道中间。身边只剩旗手、两名短令兵和科尔。旗手还没把旗展开。他在犹豫,因为展旗意味着暴露位置,而箭正从林缘上往下落。
她向旗手伸手。
一个人从侧后冲过来。穿着斯坎德培编制的短衣。刀出鞘。
刀砍在她左臂上。袖子裂开,血立刻涌出来,溅到她的手背和腰带上。她用右手抽短剑挡住第二刀,刀刃相交的震动传到肩膀。短令兵扑上去,德·索米尔的一个护卫从侧面赶到,把那人撞倒在地,两个人按住他的手腕,把刀踢开。
林缘又落下一轮箭。有人在她右侧倒下,膝盖撞在旗手的小腿上。德·索米尔还在前面,声音被马嘶切成几段。
贞德低头看自己的左臂。袖子被割裂,布边泡在血里。伤口很深,她能看见翻开的肉和下面发白的东西。
疼痛迟了半息才到。到了之后很短。
它在退。退得很急,像被什么东西从伤口底部往外推。血停了,裂开的肉在合。皮肤的边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在一起,缝隙收窄,收窄,然后消失了。
旗手看见了。科尔看见了。按住刺客的两名护卫看见了。
贞德从旗手手里拔出白旗,旗杆沾上她的血。
白布在灰色天空下展开。
最先看见旗的是身边的盾手。他们在乱中找不到方位,旗给了他们一个。三四个人先转向旗,拉住旁边的人。弩手第二批看见,确认了射角:林缘在左上,河滩在右下。轻骑第一组从河滩方向终于绕到了敌骑侧后,他们是看见旗才知道正面在哪里。
旗只是让混乱中的人知道中间在哪里。
但够了。
合口!
前卫合口!左盾靠车,右盾靠坡!
短令兵把话喊出去。第一遍没人听清。第二遍,贞德把旗杆向裂口方向压,最近的盾手终于明白了。他们横着挤回来,把刚才被骑兵撕开的那道缝往中间压。一辆载水车歪在道心,车夫趴在轮边。两个盾手把他拖开,第三个人用肩顶住车板,把车身推得更斜。车轮卡进碎石,成了一段难看的木墙。盾手贴着车边合上,盾沿接盾沿。
骑兵第二次冲进来时,马胸撞上盾角,前蹄一滑,骑手的刀只从盾面上刮过去。后面的马想绕,绕到粮车旁,又被车辕挡住。一个勃艮第盾手被撞得跪下,旁边的人把盾压到他肩上,让他跪着也堵住那一尺空隙。
弩手终于有地方站了。第一张弩刚上好弦就射,弩矢从盾手头顶掠过去,扎进林缘一块树皮。第二支才射中人。林缘弓手低了一片,箭声立刻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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