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在右边铺开。
西方军越出坎达维亚山路,在斯特鲁加渡过黑德林河——本地人叫它黑水,又沿湖盆北缘走了大半日。前锋踏上了奥赫里德的平地,后队却仍被更西面的坡道和桥口一段段吐出来,整条队伍被山路扯得又长又紧。
然后城出现了。
它伏在前方偏右的山嘴上,压着湖。高处是城堡与旧城墙,能俯瞰大半湖面、平地和几条主要来路;冲沟、果园和房舍背后的低处,却仍有城头看不全的地方。低处,东南脚下是下门;再往东,隔着门外市地和一段坡脚,是旧商船泊位与湖港的装卸滩。东、东北一侧是城外的市地、车场和分岔的道路。
许多人第一眼看见它,心里想到的是围城。
贞德没有先看城墙。
她先看船货怎样上路。
下门以东那处旧泊位有硬岸、木架和通车的坡道;搬运道从那里绕过山嘴,在城东北接上通科塞尔的旧道。北面的浅岸也能卸货,却只能让小船搁滩,人踩着泥一袋袋背上去。斥候查过的泊位里,只有那处能在一天之内把一整批船货转到车上。
湖运到此为止。往东只剩陆路,要翻山才到雷森。
本地向导说:“高路走维尔戈什提,车路绕科塞尔。两条都有人说是罗马人的路。”
奥赫里德不必封住两条出山路。它只要反复切断这段换装的廊道,湖上的粮就到不了东行车队手里——它伸向的不是整条路,只是这个接口。
门外前哨压着装卸滩,陆门和坡脚射位扰乱车场;那条穿果园的小路还能放出小队,咬信使、车队和落单的水手,再缩回主城火力下。
“停下。”贞德说。
传令兵怔了一下。
她补了一句:“停在主堡高处火力之外。”
命令传出去时,队伍前端发出一阵不满的波纹。有人走到了能看见门楼旗影的地方,又被叫住。骑兵不喜欢停在城下却不冲上去,步兵也不喜欢停在没有遮挡的地方等箭。但命令继续往后传,旗帜没有向前,主力便在城坡火力之外沉沉停住。
德·索米尔策马过来,问:“谁先看?”
“让斥候和向导带上炮弩、工兵军官。”贞德指向湖岸,“湖港、搬运道、陆门坡道、科塞尔路口,一段一段查。”
通向东北平地的那座城门,军中暂称陆门。
德·索米尔点头,转身点人。
莱卡的人最先散出去,贴着湖岸矮草和石坎往前摸。弩手军官摘下头盔,躲在破墙后听城坡上的弓弦声。炮工和工兵随后量过反坡、沟墙和撤伤的路线。
贞德站在火力之外等。
骑士的马不停刨地,威尼斯水手小声议论:如果今日不拿城,船和粮还要在这道城影下过夜。
理查·约克说,“圣女,他们会以为我们怕。”
“我请求先打几炮,让他们知道炮弹没有立刻落下是圣女的慈悲。”
“不,让他们以为一会儿。”
“可是骑士们也会这么以为。”
“骑士们也可以等一会儿。”
理查·约克低声念:“只要你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
“别替我布道。”
斥候陆续回来。
第一队带回一块被箭钉穿的装卸木板。箭从高处斜下,穿过木板边缘,说明门外前哨能压到低处渡棚。第二队带回一把泥,泥里有黑色油渍,是火油队曾在坡道口停过。第三队回来得最慢。领队的弩手军官左臂擦伤,血顺着护腕滴在马腹上。
“旧路折角前有折角沟。”他说,“沟不深,但过了那条沟,再回城就要转身上坡。路口窄,队列会被弯口卡住。若敌人从陆门和果园小路同时下来,退回的人会挤在折角。”
跟着回来的炮工军士补了一句:“折角后有一处反坡低地,城上看不全。”
德·索米尔问:“能绕吗?”
“能绕大路,但车会慢。若从近城旧路走,那里就是喉咙。”
“守军多少?”
“看见的不多。”弩手军官喘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汇报。
贞德蹲下,用箭头在地上划出湖港、车场、旧路折角、折角沟、通科塞尔的路口和反坡低处的炮位。
外沟横在搬运道中段,只是连接泊位与北端路口的第一个支点。
陆门支路从坡上下来,在一道季节溪沟前接上通科塞尔的旧道;溪水已退浅,两侧留下略高、略硬的旧岸。守军出城后要在那里转向东,回城则必须重新折向西南,再沿坡道爬上去。
那里才是折角。
冲沟、果园和房舍遮住沟底。从城头望过去,看得见车队和旗号,看不清沟里。
她点了两下:白天要夺、当夜要加固的那道,叫外沟;折角前那道浅的,叫折角沟。
门外前哨压泊位,陆门射位压车场,果园小路放出袭扰队。
三根手指都连在高处主城上。
“不围城。”贞德说。
这句话一落,连德·索米尔也停了一瞬。
贞德用箭头点向三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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