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打开甲箱,把甲片间的细布逐块取出,检查潮气。帐内灯火低,银白钢面在木箱里收着冷光。
贞德站在桌旁,看她将护肩、臂甲、胸甲和腿甲依次排开。
“油。”她说。
玛格丽特的手停在胸甲边。
“薄油会把灯光带出去。”
“要的就是这个。”
“箭也会看见。”
“敌人也要看见。”
玛格丽特抬眼。怒意压在眼底,没有散开。
“昨夜他们用死者和欠饷逼你把名字交出去。今早我替他们把你擦亮?”
贞德没立刻回答。
帐外已有战马喷气。远处短号响过,骑马弩手正向北侧溪沟移动。阿里贝伊的骑兵已在耶尼杰西侧平原展开。只要那支骑兵仍能成队,炮车、粮道、工兵和外围仓村便没有一处安稳;等步炮主力压近,他们又会散入山麓、湿地和村道,日夜咬住围城线。
今日必须把他们留在平原上。
“第一线也会被看见。”贞德说,“他们会站在干地上吃箭,等阿里把亲兵压进去。”
“你说得像这能让油不沾到你身上。”
“不能。”
“那就别让我像个甲匠一样点头。”
贞德看着她。
玛格丽特在病营里见过太多好听话变成坏绷带,也见过人被一句“为了众人”抬到无法拒绝的位置。
“他们说的代价是真的。”贞德说。
“我知道。”玛格丽特拿起软布,“所以更讨厌。”
她在布上蘸了少量油,沿胸甲缓慢推开,又换干布收去浮油。灯火被弧面切成窄线,一道道滑过去。
“胸甲少擦一层。”
“不。”
“肩甲和旗已经够亮。”
“让他们看甲。”
玛格丽特的手收紧。
“你已经会替他们安排怎样看你了。”
“至少让所有人看见同一处。”
这句话没有安慰谁。
胸带扣上时,贞德吸了一口气。
“松半指。”
玛格丽特松开,重新扣紧。
“战后立刻卸甲。”
“好。”
“别只答好。”
“战后立刻卸。”
布鲁内尔进来时抱着两面旗。
一面是无纹三角白旗,卷得很平;另一面是短幅十字军圣旗,白底红十字,旗杆可卡入马鞍右侧旗座。
贞德接过白旗,在掌中停了一息,放到桌上。
“今日不用它。”
布鲁内尔没问。
“圣旗上不加圣像、金饰,也不系任何私人的圣物与祈愿。”
一名护卫正捏着小十字走向旗座,听见后把手收了回去。
临时补入的各部护卫在帐内排成半圈,甲械齐全,却不熟悉她的马与旗座。
第一个盾手站得太近,挡住了旗座正面。
“退半步。”
他立刻退开。
“旗必须露出来。盾只补箭来的方向。”
另一名军士伸手靠近马缰。
“不牵我的缰绳,除非我落马。”
那人收手。
“你守旗杆根部。有人钩旗,先断钩杆。旗布裂了还能缝,旗杆倒下,全线会乱。”
布鲁内尔把旗令写进令表:圣旗直立,各部保持;圣旗压低,预备队投入。
萨拉扎尔靠在帐口看了一眼。
“写得像仓单。”
“仓单至少不会自己改词。”
“我的人已经贴住南侧硬边。”
“不进软地。”
“我说过了。”
“再说一次。”
萨拉扎尔往外走,边走边骂那些听见银甲便想多表现一回的人。
贞德出帐时,附近先安静下来。
马夫停住手,等待军令的队头让出道路。有人下意识屈膝,被身旁的人拉住。军官催促众人回到本队,营地重新动起来,目光却仍跟着银甲和红十字。
欢呼没有真正起来。
列阵处在耶尼杰西侧平原。北面是派孔山麓压下来的低缓坡地,坡脚被溪沟和浅渡切开;南面接近湖滨湿地,芦苇外看似平整,泥壳下面却承不住快马。中央干地向城镇方向逐渐收窄,又被田界、灌溉沟和几道低丘截成数段。
阿里把家族骑兵留在城外。
埃夫雷诺斯家旗在北侧低丘后升起,旗面展开时,耶尼杰方向的屋顶和高处已站满了人。骑射手向两翼铺开,披甲亲兵压在后方,轻装家臣守着干地出口。远处的呼喊沿着低丘滚过来。
贞德的骑兵略多,阵形却由不同军队拼成。西方披甲军士组成第一线,承受正面骑射和阿里的亲兵冲击;北翼轻骑争夺溪沟浅渡,南翼守住湿地硬边;骑马弩手抵达位置后下马,封住两侧可供迂回的缺口。第二线随圣旗停在低丘背后,只露出旗尖,不提前耗费马力。
第一线北段与中段之间的接合处迟迟没定下。
一名意大利雇佣军军官坚持,自己的契约写的是随重骑冲击,不是停在沟边受箭;帝国骑士在沃德纳和弗洛里纳轮换了过多战马,再把他们压到最先承受冲撞的位置,下一战便凑不出完整队列。两边都没有说不打,只要求别人先站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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