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信从西北来。
信使在伊普萨拉东门外换了第三匹马,两名匈牙利骑兵护送着国王的信随他入营。
卡西姆帕夏被俘的消息先一步传开。
菲利波波利斯落入北方军手中,他们在那座城里立起白鹰、双十字与匈雅提的旗帜后,正在重整队列,准备继续南下。
伊普萨拉城门附近的人群聚了起来。士兵敲盾欢呼,河岸工兵也停下手中的木料,听翻译把消息重复成几种语言。
这是整个十字军的胜利。哪怕北方军与西方军隔着数十日路程,营地里的欢呼照样响起。
希拉吉穿过欢呼的人群,伸手扶住那名几乎从马鞍上滑下来的信使。
“卡西姆还活着?”
“活着,将军。”信使喘息着说,“他负了伤。匈雅提大人不许人杀他。”
希拉吉握紧信使的手臂,随即松开。
“你把好消息带到了。”
信使看向赶来的贞德,挣扎着要重新站直。
“还有国王的信。”
欢呼尚未停下,人群继续追问战况与俘获卡西姆的经过。直到护送的骑兵把国王的信交给布鲁内尔,四周才渐渐安静。
贞德将信带进军议帐。
她先让人把三名信使送去喝水、洗伤,随后召集留在伊普萨拉的各军指挥官和代表,传令兵散向河岸、各城门与营地外缘。
布鲁内尔把地图展开,埃尔盖内河横在道路中段。
埃尔盖内聚落位于长桥南面。石桥跨过河流、旧汊和低湿地,是大军、粮车与火炮通往埃迪尔内的唯一稳定道路。
乌尔里希佩剑入帐,德·索米尔与意大利军官已在地图旁等候。威尼斯和热那亚代理人各带书记,彼此隔开站着。科尔最后抱着粮道账本赶来,国王的信刚刚拆开。
信的开头称颂北方与西方两军分别取得的胜利,也称贞德为上帝在这场远征中赐下的帮助。瓦迪斯瓦夫向她问安,向西方军死伤者致哀,随后写到埃迪尔内。
国王要求西方军暂缓对埃迪尔内的正式围攻。
北方军完成菲利波波利斯的整顿后将立即南下。两支大军应在埃迪尔内城外会合,由共同军议划分营地、围城方向和攻城职责。任何一方都不应在另一方抵达以前单独受降、决定城门归属,或者开始可能改变战后处置的全面攻城。
佩里在信末又添了一段解释。
奥斯曼的首都应由全体基督徒共同解放。北方军牵制并击败卡西姆帕夏,西方军则从海岸和河道向前,两条道路同样流过血,不应让最后一座大城成为彼此争功的理由。
布鲁内尔读完以后,帐中一时沉默。
外面的欢呼尚未停下,声音隔着帐布传进来,具体词句化成一阵阵起落的声浪。
贞德把信放回桌上。
“从菲利波波利斯到这里,信使用了多久?”
“六日。”希拉吉说,“途中换马。国王写下这封信时,城内整顿应当才开始。”
“北方军最快什么时候能到埃迪尔内?”
希拉吉看着地图估算了片刻。
“若只算前锋,十日至十二日。大军、火炮和粮车都到,要更久。菲利波波利斯不能只留一面旗,他们也必须处理伤者和俘虏。”
一名军官问:“我们需要多久抵达埃迪尔内?”
“不在这里停留,先遣数日便能摸到埃迪尔内外线。”希拉吉说,“主力要过埃尔盖内长桥。桥若完整,快得多。桥若被堵住或者打坏,谁也说不准。”
“那便不必再讨论了。”乌尔里希说。
他伸手按住国王的信,指节正落在共同围城那一行。
“女士,我承认瓦迪斯瓦夫在北方打了一场好仗。不过他的王命可以约束他的军队,不能让帝国人在埃迪尔内南边等十几日。”
“这不是一道给帝国人的王命。”贞德说,“他把信送给我,是要共同军令停下来。”
“所以我在和你说。”
“什昆宾河谷以后,你答应过我们。共同军令决定军队往哪里走,功劳、荣耀和所得归真正出兵、流血和夺取它的人。帝国人走了这条路,也付了钱。现在北方军拿下自己的城,又要求我们把埃迪尔内留到他们抵达。”
“佩里在信里说,两条道路同样流过血。”一名教会使者道。
“所以菲利波波利斯是他们的。”乌尔里希看了他一眼,“我没有要求匈雅提把城门重新关上,等我们过去共同打开。”
马拉泰斯塔笑了一声,“若那座城里还有一位帕夏等着交赎金,他们也不会把他留给我们。”
帐中的低语持续了一阵,贞德任他们说完。
西方各旗从杜拉佐一路向东,第一次在同一件事上近乎一致。不是因为他们忽然忘记彼此争夺过船、粮、旗位和战利品,而是因为埃迪尔内足够大,大到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将失去什么。
最先抵达的人可以选择营地,标出攻城地段,截住城门和道路。若城中议降,降使会先走进他们的帐篷。第一面靠近城墙的旗、第一支进入城门的队伍、城中重武器由谁收缴,都会成为日后反复讲述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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