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做过的事,不会因为未立刻渡海就变成不曾发生。法兰西做过的事,也不会因为你们的王权正当就被擦掉。”
“记住罪,是为了使具体的人得到正义,不是把凶手的名字换成一个国家,再交给还未出生的人。”
“不遗忘罪,也不把罪世袭给下一代。”
女孩已经站在身边,向贞德伸出手。
贞德握住她。议事厅先从最远的一扇窗开始变白,接着是墙、桌面和每一张尚有争议的纸。
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门忽然被推开。
”来晚了。“,来人说。
她披着赶路斗篷、穿着甲胄。十一年的岁月留在她脸上,她一眼认出了那件衣服。
“等一下!”
走廊尽头传来另一阵钟声,更密,也更狂热。有人高喊一座城被上主交给十字军;有人回应,城墙以内尽是基督的敌人;又有人说,既然圣城落下,城里的一切便是胜利者的赏赐。
女孩牵着贞德向前一步。议事厅、地图和那张来迟的脸一同退进钟声里。
——
Et ut appropinquavit, videns civitatem flevit super illam.
他临近的时候,看见那城,便为它哀哭。
——
“耶路撒冷属于我们了!”
有人在街边跪下亲吻十字,也有人提着在滴血的兵器,从一扇门追进另一扇门。
墙角蜷着一个双手空着的长袍老人。一名十字军把他拖起来,见没有钱袋,抬剑便砍。
贞德抓住士兵的手腕。
“城已经破了。他没有武器。”
士兵猛地回肘。贞德侧身避开,扣着他的腕骨把剑锋推离老人。
“放手,女人。”
他这才看清她。长衣已经破得近似难民,裙缘凝着泥血,袖口焦黑。
附近的一人扫了一眼。
“她是哪一队的女人?”
士兵扭腕。贞德借力一带,剑尖撞上石墙。附近几人提着兵器围来。
“他方才可能还在墙上。”士兵说。
“你看见了吗?”
“我的兄弟死在攻城塔下!”
门洞里弓弦一响。贞德挡在老人前面,箭穿过外袖扎进上臂。围来的士兵同时举起武器。
“看见了吧!”
“我看见的是射箭的人。”
贞德拔出箭头,伤口在众人眼前合拢。持剑士兵和围来的人都停住了。
是圣者、女巫还是某种不应该随便碰的东西?
贞德夺下他手中的剑,以剑尖指出藏弓的位置。
“抓住那个持弓的人。这个老人,搜查、缴械、捆住。”
赶来的骑士看见她合拢的伤口,又看向门洞里的弓。
“照做。”他命令。
士兵分开,一半冲进门洞拖出弓手;持剑士兵搜过老人的袖口、腰间和靴边。没有兵器。贞德用腰带缚住他的手,留出两指松度。
“他或许杀过我兄弟。”士兵说。
“若能查明,就审判他。查不明,不能让你的兄弟替他定罪。”
士兵的眼睛发红:“你很容易说。”
贞德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血。
“不容易。”
骑士命人把缴械者送往有领主旗帜的圣殿区域。那名士兵牵着老人的腰带跟上队伍。
圣殿一带挤满投降者,屋顶有人持械。坦克雷德与贝阿恩的加斯东已经递出旗帜承诺保护,可不同领主的军队仍从各处涌来,有人认旗,也有人只看见屋顶上的敌人。
方才的骑士赶到坦克雷德身边,指了指贞德染血但无伤口的手臂。
坦克雷德打量着她。
“你是什么人?”
“先让你的旗有用。”
“我给了保护。”
“你给的仅仅是一面旗。没人收兵器、给水,也没有人向后来者解释;今晚一换防,这块布便可能不再有人承认。”
加斯东走过来。
“她说得对。你给的是一项承诺,不是一块让他们抱着等死的布。”
旗帜一旦交出去,便开始索取代价。坦克雷德与加斯东各调二十人,通知附近各部不得向两面旗放箭。盾牌隔开兵器与人,男人解去腰带和鞋,妇孺留在旗后。
士兵把老人带到旗边。
“我把他带来了。”
“谢谢。”
“你刚才没说。”
“刚才你还没有带到。”
贞德转身去扶一个摔伤的孩子。
队伍尚未完成,一名年轻男人从脚踝内侧抽出窄刀,刺进守卫锁甲下沿,随即被长矛贯穿。十字军立刻把武器转向旗下所有人。
“他们诈降!”
贞德跪到受伤守卫身边,用撕下的衣袖压住伤口。失去兄弟的士兵也蹲下来帮她。
“是你让他走过来的。”
“是。”
“你说搜过就行。”
“搜得不够。”
一名骑士向最近的俘虏举剑。贞德让人脱鞋、翻袖,每次只放一人经过两面盾之间。
“他藏刀,所以他承担他的行为。这会改变我们怎样搜,不会使那些孩子突然握住他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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