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福州商业重心不在城内,而在城墙外闽江沿岸。
南门外十里街市连绵。
当时有书记载:“出南门至南台江,十里而遥,居民不断。”
吴绍松的身份是商人,虽然他经常打扮成书生混迹于烟花柳巷,与周观澜厮混在一起。
但是,商人嘛,自然是住在城外的市场比较安全。
他现在常住的地方便在中亭市,城南的核心市集。
从万寿桥北至扬威坊,数里长街,经营南北杂货、海产、丝绸、粮食,两岸商铺鳞次栉比。
混迹在这里,吴绍松就像是沧海一粟般微不足道。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时常去江边道口找疍民碰面。
而这些疍民多多少少都跟郑氏有关联。
其中一些人将他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夜色渐深,市场一片寂静。
吴绍松房中的灯却亮着,他正在写信。
粤省疍民已经完成迁移,他想去书吕宋,询问一下疍民安置情况。
就在这时,身后的刘玲珑突然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吴绍松一脸惊讶,向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瘦高,皮肤苍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手中还拎着一个人,不,是一具尸体。
“吴队长?”吴绍松的眼中带着疑惑与淡淡的恐慌。
这位突击队的队长与他同姓,但是平时很少说话。
他们一个在明面上,一个在阴影中。
这段时间,配合得倒是默契。
吴昌将尸体扔在了地上,语气平淡地说道:“已经是今天第三波探子了,看样子,咱们要换地方了。”
“是郑氏的人?”
“一看就是海上讨生活的,他们的老巢已经摸清楚了,就在新港番船浦。”
“那不是琉球贡船停靠的地方吗?”吴绍松好奇地问道。
“哪里有什么琉球贡船,都是郑家和日本人的船,他们打着琉球的名义来做朝贡贸易,规避朝廷的赋税罢了。”
吴昌这段时间一直在福州城,对这座城市暗地里的事情摸了个七七八八。
真正的情报,其实都隐藏在市井之间。
官面上的东西,那是给上面的大人物看的。
“这福州城不能呆了,郑氏起了杀心。”吴昌道。
他的语气一成不变,就像他的表情一般,毫无变化。
吴绍松却摇了摇头:“福州城的事情还没完,咱们不能走,周观澜现在非常积极地帮咱们牵线巡抚大人,我要是走了,这事情就办不下去。”
一旁的刘玲珑面带不满道:“为何要等那个巡抚大人答复,咱们自己去杀了郑芝龙不就行了。”
刘玲珑跟到福州,就是想要找机会杀郑芝龙。
“玲珑,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杀死郑芝龙没多大困难,但是他留下的庞大势力怎么分?这才是关键。我们至少要分到郑芝龙在外洋的所有的势力。”
“而且没有官府出面,最后矛头指向咱们,郑家的那些势力还不找咱们拼命?”
吴昌暗暗赞叹,大都督让自己听吴绍松的,是有道理的。
自己只会杀人刺探情报,但是却理不清这么多弯弯绕。
边上那个漂亮姑娘连自己都不如,空有一副好皮囊。
“吴大人的意思是,咱们要让朝廷牵头杀郑芝龙,然后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杀人的事情还是咱们做,但是必须让郑家人确信是朝廷做的。这个功劳不能按在我们头上。”
“懂了,懂了。”
“那吴大人注意安全,我带人去端了郑氏细作的老巢,他们应该能消停几天。”
吴昌的做事效率很高。
他当天晚上便带人灭了郑氏在福州的细作老巢。
吴绍松则再次找到周观澜。
这次他们见面的地点换到了周观澜的家中。
郑氏的胆子就是再大也不敢到光禄坊来杀人。
房间中烛火摇曳,照亮了吴绍松和周观澜的脸,两人都是那种长相出众的读书人,身上散发着书香气。
“梦厝兄,事不宜迟。郑芝龙的事情要抓紧办了。”
“他已经找了我们军政府想要大员北部地盘,准备将家族转移到大员岛。”
周观澜一脸震惊:“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有书面文书为证。”
“你想想,他将家眷转走,意味着什么?听说最近献贼已入湖广,闯贼入河南,朝廷几乎与南方断绝联系。要是关外锦州之战再败,不就是他郑芝龙在东南起事的大好时机?”
事急从权,吴绍松已经不能慢慢跟巡抚衙门磨下去了。
必须要用点猛药。
这个消息自然是吴绍松编的,但是也不完全是编的。
郑氏与大员的联系确实比以前密切。
北方的形势也确实紧张。
“这……”周观澜皱起眉头。
“我现在就去跟巡抚大人禀报。”
周观澜着急了,他最清楚郑芝龙集团的危害。
他们掌控大明出海命脉,却不知大义。
一旦有变,这个集团就是最大的变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