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一时语塞。
红娘子的义军,近来一直驻扎在他们移民点周边。
平日里,常会过来蹭取粮食物资。
数千人的队伍,口粮消耗极大。
这女人现在还好意思跟自己要报酬。
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但对方也确实帮了大忙,替他们收拢了不少流离的移民。
李信心底满是焦灼。
军政府的回信迟迟未到,他不敢贸然推行自己的计划。
这计划规模太过庞大,牵扯数十万百姓。
想要将所有人平安迁往海边,需要海量物资支撑。
他拿不准,军政府是否能够扛下这般重担。
吕宋城内,林秉义、陈衷纪二人,也正为这份计划愁眉不展。
陈衷纪资历尚浅,思索片刻,语气急促地劝道:“林公,您不如去劝劝大都督。”
他语速极快,满是急切:“眼下我们的移民速度已然不慢,每月可安置数万人,年入数十万人。再过数年,军政府辖下人口突破千万,并非难事。”
“何必急于一时,行此冒险之举?”
“数十万人大迁徙,单单路途十余日,每日的粮草消耗便是天价。如此庞大的人口,骤然安置,物资压力更是难以估量。”
林秉义轻轻长叹一声,面露无奈。
他太了解陈闲的性子。
这位大都督,绝不肯眼睁睁看着大明百姓白白殒命。
陈闲曾多次当着众人的面直言:“大明的人口,便是这个民族的底气,亦是未来。”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会拼尽全力,护更多大明百姓周全。
北上辽东,是为解救被满清奴役的汉民。开拓南洋,是为汉人开拓更多生存沃土。发展商贸,是为积累财富、锻造一支能征善战的强军。
林秉义放缓语调,恳切道:“陈先生,并非老夫不愿劝阻。只是大都督所作所为,尽数是为拯救中原苍生。”
“此事,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必须办成。你我要商议的,从不是做与不做,而是如何稳妥去做。”
陈衷纪怅然一叹,语气复杂:“大都督心底,终究是太过仁厚了。”
话音落下,他又神色微动,心生感慨。
可追随这样心怀苍生的主公,何尝不是他们的幸事?
昔年刘皇叔以仁厚治世,世人只会称颂其德,从无人诟病妇人之仁。
一旁负责移民事务的何斌,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数十万人大迁徙,我们无法在大明内地设立固定补给点。目标太过显眼,极易被各方势力窥探、针对。”
“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先调拨一批物资送往李信处,再让他沿途自行筹措补给。”
陈衷义微微蹙眉,略带诧异:“你的意思是,让李信效仿流民军,沿途攻城取粮?”
“没错。”何斌点头,语气笃定,“陈资政、林咨政,这是眼下最优解。既然李信本就要裹挟流民移民,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顺势收缴沿途官仓、富户存粮,一并带人迁往南洋。事后,我们可划拨土地,补偿那些受损的富户。”
陈衷纪抬手抚着胡须,神色迟疑,目光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林秉义。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去面见大都督。”
林秉义知晓他的考量,默然应允。
很快,林秉义便寻到了陈闲。
近段时日,陈闲终日埋首政务,闲暇时便前往吕宋城工业区巡视。勤勉务实的模样,俨然是众人心中明君该有的模样。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大都督,不久后便会再度离城远行。
见到林秉义前来,陈闲没有先回应众人的迁徙方案,开门见山,沉声发问:“现有储备粮草,足够支撑吗?”
林秉义连忙回话,语气凝重:“粮草缺口极大。去年移民人数远超预估数倍,粮草消耗速度陡增。”
“大员岛的粮仓已然清空,如今只能调拨吕宋储备的救灾粮,勉强补缺。”
陈闲略一思索,当即定调,语气坚定:“传政令,告知军政府辖下所有百姓。我军将驰援中原同胞,凡愿意出力者,可将家中余粮赊借予军政府,来年连本带息,足额偿还粮款。”
林秉义心头一紧,迟疑发问:“大都督,直接公示天下?只怕会有人借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陈闲目光笃定,语气坦然:“不必多虑,我信治下百姓的本心。”
“可即便赊借民间余粮,恐怕依旧填补不上粮草缺口。”林秉义忧心忡忡。
陈闲微微颔首,神色沉稳从容:“余下的缺口,我来解决。”
见他神色镇定、胸有成竹,林秉义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次日,粮食征购的政令,正式刊登在《南洋日报》上。
这份由军政府创办的报纸,专门公示官方政令、通报政务要事。
陈闲向来主张,政令公开、政务透明。
唯有让百姓知晓规矩,才能自觉遵行;同时亦可监督基层官吏,杜绝权贵滥用职权、肆意妄为。
这般理念,与大明主流治国之道截然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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