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冷白光灯照在桌面，灰雀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缺口，但涉及“雨燕”的信息，他反复确认，确实毫不知情。

境外机构的布置极为狡诈，两条休眠线彻底物理隔绝，只依靠密令文档告知彼此存在，不互通身份、不见面、不通讯，最大限度规避被一锅端掉的风险。

审讯人员不再继续追问雨燕，把重心放在三处物资埋藏点上。

灰雀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坐标。

一处在沿海滩涂外侧一处礁石群下方，潮水涨落会淹没大半洞口；第二处是城郊山林的旧防空洞；第三处藏在老城区一处老宅的地基夹缝内。三个点位分散甚远，横跨海岸、山林、城区，彼此相隔几十公里。

“所有物资都做了防水密封处理。”灰雀声音低沉，“不到启动时刻，我不会轻易触碰，每一处埋藏点，只有我一个人知晓。”

指挥中心立刻分派三支取证小队，兵分三路，连夜出发。

凌战叮嘱带队负责人：“行动注意隐蔽，不要大规模开山掘地，尽量伪装作业。防止雨燕在暗处观察，一旦发现物资被起获，会彻底销声匿迹。拿到物资之后原地恢复埋藏现场，保留外部原状，只取走内部装备，制造尚未暴露的假象。”

这样做，是为了给潜在的雨燕保留“物资依旧安全”的错觉，留一丝引诱对方上钩的机会。

第一队奔赴海边礁石区。夜色中海浪翻涌，潮位正在缓慢上涨，队员穿戴防水装备，借着夜视设备，摸向礁石缝隙。海水冰冷刺骨，浪头一遍遍拍打礁石，稍不留意就会被潮水围困。按照灰雀描述的标记，撬开一块松动巨石，内部露出密封黑色防水箱。箱子外层涂抹礁石颜色伪装，和周边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队员小心翼翼取出箱体，再将巨石归位，恢复礁石原本样貌。

第二支小队开进城郊山林。深夜山林虫鸣四起，草木茂密，旧防空洞藏在半山腰灌木丛之后，洞口被枯枝落叶厚厚遮盖。拨开层层藤蔓，锈蚀的洞口铁门虚掩。洞内潮湿阴冷，地面遍布积水，角落位置摆放着另外两只密封箱。金属探测反复扫描，确认没有联动引爆装置，才将物资取出，之后重新封堵洞口，铺回落叶。

第三组前往老城区老宅。这是一处早已无人居住的闲置老屋，院墙坍塌大半，院内杂草丛生。队员避开住户视线，悄悄进入院落，撬开地基外侧的石板，从夹缝当中取出最后一个密封包裹，复原石板与地面杂草，不留明显挖掘痕迹。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支队伍全部返回指挥中心。

四只防水密封箱整齐摆放在物证勘验室，技术人员逐层开箱检查。

箱子内部做了防潮隔震，存放着多套微型通讯电台、加密存储卡、数套高仿伪造身份证件、大额现金，还有部分用于长期潜伏的生活补给。装备种类齐全，足够支撑一名潜伏人员独立开展数月甚至更久的秘密活动。

“全部备用补给已经收缴。”陈翰翻看物证清单，“就算雨燕想要启动任务，也拿不到这批储备。但要警惕，对方手上或许还有另外独立配置的物资，不能就此放松。”

物证逐一登记封存，所有装备、现金、假证分类录入系统。

另一边，灰雀的审讯还在收尾。他交代了自己被境外情报机构吸纳的完整经过。几年前外出务工，在网络上接触境外人员，以兼职搜集地理、港口照片为开端，一步步被拉拢，逐步接触加密通讯技术，最后成为专属应急通信员。大部分时间他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打零工谋生，只有接到特殊指令，才启动秘密任务。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上线真人，全部沟通都在加密网络。”灰雀垂着头，“那份墙缝密令，是去年秘密放置在二号库房，告知我主力网络一旦溃败之后该如何行动。雨燕这个名字，我也只从这份密令上才知道。”

所有口供与物证交叉比对，没有矛盾冲突，关于雨燕，确实再挖掘不出更多细节。

晨光穿透玻璃窗，天色大亮。连续通宵作战，指挥中心不少人员眼底布满红血丝。苏清雨安排人员轮换休息，保障岗位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会议室的大屏之上，单独开辟一块工作面板，上面只有两个字：雨燕。

没有照片，没有名字，没有职业，仅有寥寥几句描述：在本地生活多年，具备完整合法身份，深度融入社会，独立休眠，等待唤醒指令。

线索仿佛就此断掉。

凌战站在地图前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线索不能卡死在密令的文字上。既然对方是扎根本地多年，那必然会留下痕迹。从什么方向能够接触境外情报渠道，什么人具备条件长期潜伏，我们重新梳理全部卷宗。把之前所有落网人员的卷宗、通讯记录、网络浏览痕迹、资金往来全部重新复盘筛查。”

海量卷宗、流水记录、聊天日志，再一次铺开。

谁也不知道，代号雨燕的潜伏者，此刻正混迹在城市万千普通人之中，上班、生活，一如寻常百姓，平静地度过白天，对储备物资已经被收缴这件事，尚且一无所知。

一张无形的排查大网，悄然重新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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