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主楼大半区域已经陷入沉寂，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散发出淡淡的冷白光，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会传出轻微回响。绝大多数工作人员早已下班离开，整栋建筑只剩下值班科研人员、安保，以及维保车间里还未离开的周凯。

车间铁门虚掩，内部灯光调得很低。金属维修台上面散落着扳手、万用表、各类器械配件，看上去就像普通加班整理工具的场景。周凯站在工作台旁，左手手腕戴着一块宽大的钢制运动手表，表带完完整整盖住那道陈旧烫伤疤痕，这是他多年来刻意养成的习惯。

他谨慎望向车间门外，确认走廊没有巡逻安保路过，迅速从工具柜夹层取出一台经过改装的固态存储设备。设备外壳被伪装成普通的检修检测仪，外观毫无异常，内部却拥有超大存储容量与加密传输模块。

灰雀被捕的消息，他还没有收到外部传来的确认通报。按照原先约定，一旦灰雀出事，会有特定频率的短波信号给他示警，可这几天信号始终静默。周凯心中隐隐不安，但侥幸心理占了上风，他认为自己和灰雀之间层层隔离，单线接头不留姓名不留联系方式，就算灰雀开口，能提供的也只是模糊体貌，很难精准锁定到自己身上。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手上积攒的涉密实验数据全部拷贝导出，完成之后立刻销毁设备，找机会离开这座城市。

指尖快速操作笔记本，数据线悄悄接入研究所内部隔离网的备用检修接口。屏幕进度条缓缓滚动，一批份关键实验文档正在向伪装存储设备迁移。

大楼外部，外勤监视车内，多名队员盯着监控终端。技术人员通过研究所允许调取的网络运维端口，捕捉到内网一处异常的数据访问。

“组长，维保车间方向，出现非正常批量读取，目标正在拷贝文件。”

“各组就位，避免鸣枪，优先控制人，保全电子证据。”组长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两支外勤小队分头行动。一队绕到车间后侧的通风出口，封死退路，防止对方破窗逃窜；另一队顺着楼道，脚步放轻，沿着走廊向维保车间稳步靠近。安保人员配合行动，暂时调开附近巡逻岗，避免突发动静惊动周凯。

车间之内，拷贝进度已经过半。周凯耳朵微动，捕捉到走廊隐约传来的细微脚步声，并非研究所安保那套熟悉的鞋跟节奏。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他猛地拔掉数据线，伸手就要毁掉手里的存储设备。

就在这一瞬间，车间大门被猛地推开。

“不许动！放下手上设备！”

数名队员迅速突入，战术手电光束齐刷刷锁定周凯。工作台周边空间狭小，金属器械众多，很容易被拿来当做凶器。周凯见状，知道已经暴露，没有束手就擒，反手抓起台面上一把重型管钳，横挡在身前，向后退向窗户位置，想要撞开玻璃窗突围。

“不要冲动，你跑不掉，整栋建筑出入口已经全部封死。”带队队员稳步上前，拉开安全距离，防止对方负隅顽抗。

周凯眼神紧绷，目光快速扫过窗口、房门，又瞥向手里那台存有大量情报的存储设备。一旦设备被缴获，所有证据确凿，再无回旋余地。他抬手，就要把设备狠狠砸向坚硬的水泥地面。

两名队员看准他抬手的间隙，同步侧身突进。一人格挡挥过来的管钳，另一人探身出手，精准夺下那台伪装检测仪，紧跟着合力将周凯压制在维修台边缘。金属工具哗啦散落一地，管钳重重砸落在地砖上发出刺耳巨响。

手铐咔嗒锁紧，牢牢扣住他的双腕。宽大的运动手表在挣扎中滑落，左手手腕那道深浅交错的陈旧烫伤疤痕，彻底暴露在灯光之下，与灰雀供述的特征完全吻合。

“雨燕，我们找你很久了。”

周凯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侥幸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

技术警员立刻上前，现场封存缴获存储设备、笔记本电脑，连同工具柜夹层搜出的加密记事本、微型信号发射器一并装入证物袋。车间现场每一处角落拍照留痕，固定全部物证链。

审讯安排在专案组办案点。连夜押送途中，周凯一路沉默，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一言不发。

审讯室，灯光铺开。

摆在周凯面前的，是内网异常访问记录、现场缴获全套物证，灰雀的部分笔录材料，还有他四年以来深夜出入研究所的门禁日志。多重证据摆在眼前，已经不存在抵赖的空间。

最开始，周凯依旧试图避重就轻，只承认自己私自拷贝内部资料，辩解是出于个人好奇，拒不承认向境外递送情报。

审讯人员没有急于施压，逐条摆出资金流水，那些经过多层中转、最终流向他隐秘账户的匿名转账一笔笔展现在屏幕上。

“你每个月收到的这些钱，来源我们已经溯源。”

周凯肩膀微微下沉，长久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他清楚，金钱往来加上现场人赃并获，再继续狡辩已经没有意义。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缓缓开口，开始交代自己被境外势力拉拢、潜伏研究所四年的完整经过，同时抛出一个更让专案组心头一沉的信息：灰雀和他，仅仅只是这条线上的中段环节，在他们之上，还有一名身居城市内部的总联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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