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落纸,灵墨浸染在黄符纸上。
他瞬间屏住呼吸,胸腔内的气息凝而不吐,眉心微蹙间,灵识如细密的蛛网般铺展开来,层层叠叠裹住笔锋与手腕。
修士画符,灵识为引,灵力为基,手腕为媒,三者缺一不可,他虽初涉符道,但大师兄在他的《画符心得》里详细记录过这一点。
可当丹田内那股翠绿五行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涌入笔杆时,异变陡生。
本该温顺听话的灵力,竟在笔杆中段猛地躁动起来,像被惊扰的蜂群,四处冲撞。
金、木、水、火、土五道截然不同的灵力虚影在笔杆内流转,转瞬便汇聚至笔尖。
金之锋锐如寒刃,木之柔韧如青藤,水之绵密如朝露,火之炽烈如星火,土之厚重如磐石,五道灵力本应在灵识牵引下凝为一线,顺着笔锋缓缓沁入符纸,却因五行相克的天性,在笔尖激烈纠缠冲撞。
金气削木,木气克土,土气堵水,水气灭火,火气熔金,循环往复的克制让它们彼此排斥,最终化作五道乱窜的溪流,挣脱了灵识的初步束缚。
火球符的第一笔本是道圆润流畅的弧线,象征火焰的雏形,需一气呵成方能聚气。
可此刻笔尖下的墨痕却歪歪扭扭,灵墨不受控制地晕开,在淡黄色的符纸上拖出一道宽扁难看的墨渍,如同孩童涂鸦般拙劣。
李元汐心头一紧,指节下意识收紧,力道透过指尖传至笔杆,却反倒让灵力愈发狂躁,笔尖的晃动幅度更大了。
“糟了!”一声低呼险些冲破喉咙,他慌忙收束灵力,想将四散的五道灵力拽回正轨。
可越是慌乱,灵识的掌控力便越弱,就像试图用双手捂住漏风的筛子,越是用力,沙子流失得越快。
丹田内的灵力奔腾不止,顺着经脉一个劲地往笔尖冲,全然不顾他的指令。
第二笔符纹刚在符纸上落下半寸,笔尖便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五道灵力在瞬间爆发冲突。
“噗”的一声轻响,灵墨四溅,其中混杂着微弱的火星,落在符纸上瞬间灼出一个焦黑的小洞,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失控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洪水般倒灌而回,顺着笔杆冲击手腕经脉,震得他手腕发麻,整条手臂都泛起细密的颤栗,符笔再也握不稳,“啪嗒”一声落在案上。
李元汐颓然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彻底报废的符纸,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案上的黄符纸还带着淡淡的灵纸特有的草木清香,此刻却被焦痕与乱墨破坏得面目全非。
他这是第一次尝试画符,连最基础的两道符纹都没能勾勒完整,甚至还被反噬得手腕发麻。
“第一次很正常……”李元汐低语着自我宽慰,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灵木笔杆,笔杆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眼底却不肯褪去那份执拗。
他俯身将废符揉作一团,指尖发力,将纸团捏得紧实,随手掷向墙角的纸篓,纸团划过一道弧线,“咚”的一声撞在篓壁上,滚落在地。
重新取过一张黄符,小心翼翼地铺展在案上,黄符纸质地柔韧,铺在光滑的青石案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执起符笔,指尖的麻木感尚未消退,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沉稳。
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刚才的失误,灵识一遍遍回溯灵力冲撞的瞬间。
五行灵力的冲撞并非毫无规律,实则是相克特性在作祟。
而这么一看,灵根的多少也影响到了修仙百艺,灵力属性单一或互补,极易掌控。
他的五灵根,属性繁杂且相互克制,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乱。
若想让它们并行不悖,绝不能强行融合,必须用灵识将每一道灵力都精准包裹,让它们在笔尖保持独立,互不接触,再顺着符纹走势同步流转。
夜色渐浓,窗外的暮色从黛青染成墨黑,一轮皎洁的明月缓缓爬上檐角,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符纸与笔杆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清晰。
李元汐端坐案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崖边青松,只是眼下已渐渐凝起浓重的青黑,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唯有眼底的光还亮着,像暗夜里不灭的星火。
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凝神丹,让混沌的识海重新清明起来,灵识的掌控力也恢复了几分。
脚下的木板早已被散落的黄符纸铺满,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有的只画了半笔便炸开墨花,灵墨在纸上肆意蔓延,如同泼墨山水画般杂乱无章。
有的符纹扭曲如乱麻,五道灵力冲撞的痕迹清晰可见,墨痕时深时浅,毫无章法。
还有的被灵火灼得残缺不全,边缘焦黑卷曲,只剩下中间一小部分还算完整。
每张废符上都沾着干涸的灵墨,或是留着大小不一的焦黑小洞,无声诉说着一夜的挫败与坚持。
那支狼毫符笔的笔锋已有些磨损,原本尖锐的笔尖变得圆润了些,案上的灵墨换了一碟又一碟,碟底残留着干涸的墨渍,凝结成深色的硬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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