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噗!
一口滚烫的精血毫无征兆地自喉间暴喷而出,猩红如电,凌厉地划破了虚无中残存的最后一缕温柔。
鲜血溅落在身前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瞬间洇染开去,像是最残酷的画笔在苍白画卷上肆意泼下的第一笔浓墨。
腥甜的味道瞬间灌满了整个口腔,浓烈到令人干呕。
幻境轰然碎裂。
不是缓慢地消散,不是一点一点地褪色剥落,而是如同一面被万钧重锤正面砸中的巨镜。
从正中央骤然炸裂,万千碎片四散飞溅。
所有的一切,在碎裂的那一刹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如同暮冬时节最后一场大雪中纷纷坠落的碎屑,美得令人心碎,残忍得令人窒息。
它们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竟是冰冷的。
冰冷入骨。
那种冰冷穿透了一切防线,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一个他早已知晓却拼命不愿承认的事实……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那些温柔是假的,那些呼唤是假的,那份归家的安宁是假的。
这不过是心魔在他道心最脆弱的时刻抛出的最后一块蜜糖。
外面裹着两辈子的思念与温暖,内里藏的却是足以摧毁一切的至毒之药。
这是一个阳谋。
心魔给自己设下的阳谋。
可自己……
跳下去了。
自己跳下去了啊。
乱葬林的风卷着枯叶掠过耳畔,带来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
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碾过耳膜,将幻境中那些温柔的呼唤声一寸一寸地碾碎、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世界中最原始、最冰冷、不带任何温度的声响。
一切准备。
一切布置。
一切他在突破前精心算计、反复推演的万全之策……
全部化为乌有。
李元汐依旧盘膝而坐。
七窍皆有鲜血渗出。
双目中布满的血丝已远非“密布”所能形容,整个眼白几乎被血红色彻底侵占,只残留着极其稀薄的一层白,衬得那双眸子仿佛两枚浸泡在血水中的琉璃珠。
诡异、骇人、空洞。
鼻腔中溢出的血液沿着人中缓缓流淌,滑过嘴唇时裹上一丝腥甜,又顺着下颌的弧线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不紧不慢地坠在胸前衣袍上,在浅色的布料上晕染出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红。
双耳中同样有血珠渗出,沿着耳垂淌下,在颈侧各汇成一道细细的血线。
整张面容被鲜血、冷汗和干涸的泪痕涂抹得面目全非。
原本清隽俊逸的五官,此刻狼狈得像一具从修罗场上爬出来的亡魂。
可最令人心悸的,不是这些外在的惨状。
而是下一瞬……
一声笑,从那双空洞到极致的眼眸背后,从那个看似已经彻底死寂的灵魂最深处,蓦然迸裂而出。
“哈哈哈……”
起初只是极低极轻的笑声,沙哑、破碎、有气无力,像一块被反复碾压过的砂纸发出的细微摩擦。
可那笑声一旦开始,便如同被捅破的堤坝,再也无法遏制。
“哈哈哈哈!”
笑声骤然暴涨,从低吟变为咆哮,从咆哮变为狂啸。
那声音撕心裂肺地从喉咙深处迸裂而出,带着血沫,带着碎裂声带震颤出的嘶哑颤音,带着一个修士在道心崩溃边缘发出的。
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嚎的癫狂声响。
他仰起头。
长发狂乱地披散而下,如同一幅被狂风撕碎的墨色帷幕。
那些原本乌黑如墨、如绸缎般顺滑的发丝,就在他仰头的这一瞬间,发生了一种足以令任何亲眼目睹者终生难忘的变化。
从发根开始。
一抹霜白色的光泽如同冬日初雪落在黑色的土地上,悄无声息地蔓延。
那不是渐变,不是缓慢过渡,而是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速度……
如同火焰吞噬枯草。
从发根朝发梢疾速推进。
乌黑退却,霜白侵占。
不过数息之间,那一头曾经浓密如墨的长发便尽数化作了一片刺目的霜雪之色。
根根银白的发丝在风中散乱飘飞,衬得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面容愈发苍凉。
妖异中透着一种近乎绝美的凄绝。
白发如雪,面若死灰。
活脱脱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被诅咒了千年的幽魂。
丹田之内的境况,比外在的惨状还要触目惊心百倍。
两尊刚刚凝聚成型、尚未真正稳固的元婴。
五色元婴与风雷元婴。
此刻正经历着最为残酷的崩解。
五色元婴上的表情是痛苦的。
即便它只是法力与神魂凝聚而成的意识载体,并非真正的生灵,可那种痛苦的神情却真实得令人发寒。
五官扭曲,双目紧闭,小嘴微张,无声地发出某种超越了语言范畴的哀鸣。
青紫风雷元婴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身原本凝练如实质的雷纹一条接一条地黯淡下去,如同夜空中接连陨落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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