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他就那样静静悬于雷云顶上空,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那座斑驳破旧的山门,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然后,他只是释放了自己的气息,并没有裹挟元婴修为。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过渡。
元婴初期的磅礴威压如同一座沉睡万年的太古凶山骤然苏醒,毫无遮掩、毫无保留地轰然倾泻而下。
如万钧山岳自九天坠落。
如千丈巨浪倒灌山门。
如无形天罚降临人间。
威压铺天盖地,裹挟着足以令灵气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势,瞬间笼罩住整个雷云顶。
不,不止雷云顶。
威压以雷云顶为圆心荡开一层层无形的涟漪,向十方扩散蔓延,转瞬之间便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整个雷云山脉核心区域。
山间跳跃的雷弧骤然凝滞于半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咽喉,再动弹不得分毫。
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像是连风都被这股威压吓得噤了声。
翻涌的云雾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碾散碾碎,露出了雷云山脉那苍老嶙峋的本来面目。
连那些扎根石缝百年不曾动摇的虬曲古木,此刻都在微微颤栗,枝叶簌簌坠落,仿佛大地本身都在这股威压之下瑟瑟俯首。
整座雷云山脉,在这一刻坠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这是属于元婴境的威压。
雷音宗内,所有修士几乎在同一瞬间被这股自九天倾泻而下的恐怖威压击中。
炼气期的弟子们首当其冲,连反应的间隙都没有。
威压加身的刹那,他们只觉头顶骤然扣下了一座万钧巨山,周身骨骼咔咔作响,气血在经脉中剧烈翻涌倒流,胸口一甜,鲜血便顺着嘴角汩汩溢出。
双膝在身体主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便已不受控制地弯折跪倒,额头重重叩在青石地面上,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半分。
他们之中有人吓得失禁,有人嚎哭出声,有人径直昏厥过去,更多的人只是伏在地上浑身剧颤,眼中盛满了纯粹的、来自生灵本能最深处的恐惧。
那种恐惧无关勇怯,无关心志。
那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存在时,修为鸿沟所铸就的、刻入骨髓的碾压。犹如蝼蚁匍匐于巨龙的注视之下,不会有、也不可能生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筑基期的弟子们情况稍好,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勉强尚能保持神识清醒,可躯体却彻底不听使唤。
丹田中的法力如沸水般翻滚紊乱,丹田剧痛难当,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强行搅碎他们的道基。
有几人拼命运转护体灵气试图抵御,可刚刚凝聚起的薄薄灵光罩子便在威压之下如春冰遇沸汤般瞬息崩碎,连抵挡一息的作用都未能起到。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压倒在地,面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执事修士与几位结丹长老终究见过些世面。
威压降临的第一时间,他们便本能地催动全身法力抵抗,金色或紫色的灵气护罩在体表勉强撑开,身形虽剧烈摇晃却未曾跪倒。
可他们的脸色,却在短短数息之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是因为威压太强。
虽然确实太强。
而是因为他们从这股威压之中感受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元婴。
这是元婴境的气息。
货真价实的、毫无掺假的、元婴期修士倾泻而出的威压。
而且是毫不收敛的、全力倾释的元婴天威。
一位长老颤抖着抬起头,拼命眯起被灵光刺痛的双目,朝天穹中那个素白身影望去。
刹那间,他瞳孔骤缩。
“……宗、宗主?”
其余几位长老闻声也勉力仰头,看清高空中那道身影的面容之后,每一个人脸上都闪过了同一种神情。
不是恐惧。
而是困惑。
巨大的、难以理解的困惑。
因为那张脸,是紫电真人的脸。
李元汐悬于高空,此前不过随意释放了些许气息,而现在……
他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一切。
元婴期的威压将所有人碾压在地,犹如一头史前凶兽踏入了毫无防备的羊群。
光是悬立于此,光是释放气息,便已令整座羊群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无需动手,无需开口,仅仅是存在本身,便已宣告了一切。
可李元汐心中,并没有多少快意。
他本以为踏入雷云山脉的那一刻,胸中会燃起滔天的恨意与杀欲,会如风雷前辈那般,恨不得将这座宗门里的每一块砖石都碾作齑粉。
可真正站在这里,俯瞰着这座破败的山门、这些惶恐的弟子、这些苟延残喘的长老时,他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意料之外的……茫然。
仇人呢?
那个下令追杀风雷前辈的元婴宗主。
死了。
坐化了。
连骨灰都凉透了不知多少个年头。
就连唯一留下来的仇人的儿子也被自己宰了
风雷前辈的仇人都死了。
该杀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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