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涂山依依蜷缩在石室最深处的角落,纤细的身躯紧紧贴住冰冷粗粝的魔岩壁面,恨不得将自己嵌入漆黑的石缝中去。
头顶一对雪白的狐耳蔫蔫地耷拉在鬓边,褪尽了往日的灵动俏皮,细软绒毛蒙了一层薄尘,楚楚可怜。
三条雪白蓬松的狐尾失尽光泽与灵韵,紧紧缠绕在纤细脆弱的腰肢上,尾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是小兽受困之后本能的自保姿态。
她将自己团成小小一团,双臂紧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狐瞳。
往日澄澈灵动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水光,泪珠在睫间摇摇欲坠,却被她倔强地忍住不肯落下。
小巧的鼻尖酸涩泛红,怎么也藏不住满心的委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翻涌的心绪,入鼻却是囚室中经年不散的浊臭之气,混杂着魔族特有的腥膻、陈腐的血渍与诡异的恶气,呛得她几欲干呕,只能偏过头去以袖掩鼻,眼底翻涌着深深的厌恶和恐惧。
这所谓的房间,实则不过是魔岩凿就的致密囚笼。
四壁嶙峋粗糙,密密麻麻镌刻着暗红色的魔纹禁制,扭曲诡异的符文在昏暗中幽幽明灭,透着慑人心魄的冰寒意味。
地面寒凉刺骨,石缝间渗出暗色污秽的液渍,角落胡乱堆放的粗铁器具与兽皮尽数裹挟着浓烈呛人的魔族气息,令人窒息难当。
涂山依依悄悄沉下心神,尝试运转体内那枚莹润的妖丹,想要调动哪怕一丝妖元来自救。
可回应她的,唯有无尽的禁锢与死寂。
不知何时扎根在她周身经脉里的暗黑魔纹,犹如层层细密的锁链,将她的妖元根基死死缠锁,经脉中每一处关键节点尽数被封,气海入口更是三重禁制叠加镇压,成了密不透风的笼中之笼。
她咬紧银牙以本源精气冲击封禁,可妖元方一涌动,魔纹便如受惊的毒蛇般骤然收紧绞缠,刺骨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浑身战栗不止,险些咬破了舌尖。
挣扎良久,竟是一丝妖元都流转不出。
她浑身绵软无力,莫说施术逃脱,便是起身迈步都双腿发软、气短心虚。
连隐匿狐耳狐尾那般微末的妖元都已尽数耗竭,妖族特征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魔族巢穴之中,凶险万分。
挣脱无门的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冻得她身心俱寒。
她抬眸环视这令人窒息的石室,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些魔族士卒的模样。
个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耸峙,最矮的也高出她两个头不止,灰褐色的粗糙皮肤上布满狰狞的伤疤和暴突的青筋,额间弯曲的黑角搭配浑浊泛红的竖瞳,宛如从噩梦深处走出来的恶鬼,凶煞可怖。
最让她胆寒的,是那些魔族投来的目光。
觊觎、贪婪、戏谑与强势的占有欲混杂在一起,如黏腻的毒蛇爬过肌肤,让她遍体生寒、汗毛倒竖。
她清晰记得被押送途中,魔族士卒放肆粗鄙的笑声与窃窃私语。
虽听不懂魔族方言,可那些话语里赤裸裸的恶意与亵渎之意,根本不需要语言来翻译,仅凭言语中的语调便令她心底一阵阵发紧。
这些魔族性情暴戾粗野、蛮横无耻,让她从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畏惧。
孤身陷落于蛮夷巢穴之中,妖元尽失、无力反抗。
无边的恐惧死死攥住了她的喉咙,倔强苦撑的防线终于轰然崩塌。
滚烫的泪珠接连滚落白皙的面颊,小嘴微微瘪颤着,她如同被风雨摧折的娇弱花蕾,满心凄楚悔恨,再也抑制不住。
她悔不当初。
只因一时贪玩便偷偷溜出了青丘。
临行前大姐再三叮嘱外界危机四伏,凭她浅薄的修为极易遭遇凶险。
二姐更是撂下狠话告诫她莫要任性闯祸。
可她当时全然不以为意,信誓旦旦说只在妖界周边游荡便回。
最终却禁不住人界新奇事物的诱惑,越走越远,毫无防备地一头闯入了魔族精心设下的陷阱。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铺天盖地的汹涌魔气便将她彻底笼罩吞没,意识在刹那间陷入昏厥。
再次醒来时,便已身陷这暗无天日的魔岩囚笼,妖元经脉尽数被封。
如今任人摆布、无处可逃,无助与绝望裹挟着她幼小的心灵,泣声断断续续,怎么也止不住。
她满心思念着青丘的家园与亲人,想念山谷间盛放的灵花,想念姐姐们的数落与宠溺,想念娘亲温暖的怀抱。
可她心知肚明,妖界与人界相隔万里之遥,消息传递何其迟缓。
族中此刻怕是尚不知她已然失踪,等族人循着蛛丝马迹追查到魔族领地,只怕一切都已来不及。
青丘狐族世代最重名节操守,一脉女子皆忠贞纯粹,一生一世只择一人相守、从一而终,宁死不苟。
她绝不允许自己被粗鄙龌龊的魔族糟践分毫。
宁可身死道消,也决不蒙受半分屈辱。
良久,哭湿了整片衣袖的涂山依依渐渐止住了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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