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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乾与楚锦绣之间的纠葛,李元汐不置一词,纵然石乾如今已是他的身外化身,他亦无意出言点拨。
说到底,哪怕你当真被劈作两半,自己对自己说教,心底照样生出抵触。
人教人,千言万语不及一事。
事教人,一遭便刻骨铭心。
不过……
倘若当真拥有了俯瞰众生的力量,面对心中所念之人却缄默不言、避而不宣,未免也太过辜负。
譬如江沅沅。
若未来的某日他当真折返回去,许是也会如石乾这般,满腔心事堵在喉头,欲言又止。
然而……
楚锦绣终究不是江沅沅,江沅沅亦永远不可能是楚锦绣。
二人根骨有别,际遇殊途,虽同为牵系之人,本质却如云泥之隔。
念及此处,李元汐以神魂传念,将几句叮嘱送入石乾识海。
暂且不可暴露修仙者身份,一切如旧行事。
理由他已替他想好。
运气使然,九死一生逃出生天,敌国亦未察觉他存活的消息。
石乾听罢默然应允,并无异议。
李元汐便不再分心,继续卜算寻人。
与此同时,伴随石乾的际遇步步推进,李元汐体内的因果道痕与命运道痕正悄然攀升,卜算道痕亦随之增厚,就连星道道痕都在隐隐壮大。
……
石乾收敛周身鎏金锋芒,将体内奔涌的三金灵力尽数压入丹田深处,脱胎换骨后那通身出尘气韵被他一层层褪去,刻意恢复了往日清瘦落寞的少年模样。
他抬手碾碎地牢墙面上剥落的碎石灰屑,随意抹在面颊、颈侧与衣袍之上,又扯散发髻,任尘土沾满鬓角衣衫,将仙途带来的一切痕迹悉数掩埋,只余满身狼狈枯槁。
他谨遵李元汐叮嘱,全程隐匿修为气息,以凡人之躯沿边境官道徒步而归。
七日饥寒牢狱留下的虚弱惨状被他刻意放大数倍。
步履蹒跚、身形摇曳,看上去仿佛一阵朔风便能将人吹散,浑然是死里逃生、骨肉将尽的落魄之相。
沿途戍边士兵偶遇这位衣衫褴褛的皇子,起初竟无人辨认,待细辨眉眼轮廓,方才骤然色变、惊骇失声。
谁都以为早已殒命敌国、碎骨无存的二皇子,竟活生生从绝境之中踉跄归来。
士兵不敢半分怠慢,连忙抢上搀扶,取来粗布衣物简单打理伤容,快马加鞭传信回京。
一路辗转,石乾任由众人簇拥而行,始终沉默寡言,眸底藏着刻意伪装出的疲惫与茫然,将脱胎换骨后的清冷锐利遮掩得滴水不漏。
车马辘辘驶入京城,繁华街巷次第映入眼帘,熟悉的宫墙琉璃遥遥在望。
沿街百姓纷纷驻足侧目,看着这位灰头土脸、形销骨立的落魄皇子,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有唏嘘怜悯,有漠然旁观,却无人知晓坐于车内那双低垂的眼瞳之后,早已藏着一片翻覆天地的仙途风云。
车马径直驶入宫门,宫人内侍匆匆涌来,望见满身尘土、形容枯槁的石乾,个个面露错愕,连忙小心翼翼将他搀入内殿,梳洗安顿,遣人上报帝王。
……
一番热水沐浴,满身尘垢与地牢阴寒尽数褪去。石乾换上一袭干净的素色锦袍,唯独眉宇间那抹倦色刻意留存未褪,将一身脱胎换骨的锋芒敛得不露分毫。
殿外骤然传来急促碎步,一道纤细身影快步闯入,未及通报便已冲至榻前。
正是他生母林嫔。
她眼底通红如炙,泪痕犹湿未干,一把攥住石乾的手,十指止不住地发颤。
数日悬心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化作满腔哽咽嗔念:“娘早就劝过你,沙场凶险、世事难料,让你安分守己留在宫中,你偏要执意出征!你可知这七日,娘日日跪在佛前长叩不起,夜夜辗转难眠,生怕等来的……是你的死讯。”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掌心,语气又软又疼,嗓音已然沙哑,“往后娘再不许你离开京城半步。安安稳稳留在宫里,岁岁无虞便好。”
石乾反手轻轻环住满目泪痕的母亲,单薄的肩头稳稳承接住她的颤抖,唇角紧紧抿着,心底涌入满腔滚烫暖意。
浮沉绝境七日,阅尽人心凉薄、世态机谋,唯有生母这份惦念纯粹无瑕,是他落魄半生里仅存的温柔归处。
他轻声应着,字字温润而坚定:“娘,孩儿没事。往后再不会让您担惊受怕了。”
安抚好泣不成声的生母,石乾望向窗外熟悉的宫城楼宇,沉吟片刻,终是将心底压了一路的细碎念想轻声问出了口:“娘……孩儿被困边境这些时日,绣绣可曾来过宫中,打探过我的消息?”
话音方落,林嫔面上方才满溢的心疼温柔瞬间凝固,旋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意与彻骨寒意。
她松开紧攥儿子的手,语气又冷又沉,字字咬牙:“打探?她何曾有过半分挂念你!这些日子,那楚锦绣日日出入东宫,伴在太子身侧,姿态亲昵,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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