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更过5加更)
她入宫半生,素来谨小慎微、安分守己,无显赫外戚撑腰,无卓着贤名傍身,骤然登临中宫之位,宛如被一只无形巨手猝然托上云端,脚下虚浮无依,全然摸不透帝王深意。
她反复思忖始末,将每一桩旧事翻来覆去地细细过了数遍,始终想不通自己为何能无端获此殊荣。
这份突如其来的尊位太过虚妄,甚至暗藏祸机,令她满心皆是惴惴难安。
正当她蹙眉沉思之际,殿外忽而传来一阵轻缓而从容的脚步声。
石乾一袭素净的玄青锦袍,身姿清挺淡然,缓步走入殿中。
周身气息内敛至极,无半分凌厉锋芒外泄,平和得一如寻常世家子弟归省请安。
他行至林皇后身前,步履微顿,轻声唤了一句:“娘。”
简简单单一字,嗓音沉稳温和,却将林皇后纷乱如麻的思绪悉数拉回。
她抬眸望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满是不解与焦灼。
张口便欲追问。
储君更迭、后位骤迁,这满堂殊荣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隐秘与险恶。
不等她开口,石乾已侧身落座于一旁的梨花木软榻上,神色从容恬淡,仿佛来此不过是一场寻常晨昏定省。
他看穿了母亲所有的疑虑与惶恐,却无意向她细说昨夜朝堂宫闱间的血色风波与通天手段。
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无需多想。您只需安心享受这份尊荣便好。”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林皇后,目光清澈深邃,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沉定:“往后六宫安稳,朝堂无忧,再无人能欺辱您半分。”
林皇后依旧满心困惑,望着他那双沉静无波的眉眼,千言万语涌至喉间,终究还是悉数咽回。
她隐约察觉,自己的儿子早已变得深沉莫测,再不是从前那个沉默寡言、需要她小心护在羽翼下的少年了。
石乾稍作停留,见母亲眉间郁色渐散、心绪趋于安稳,便起身拱手行礼,不作多留,转身步履从容地踏出宫殿,将满殿的华贵与纷扰尽数抛在身后。
……
力量。
石乾步出长乐宫,行走在空旷的宫道上,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五指缓缓收拢,攥紧成拳。
掌心中流转的法力沉稳而充盈,指骨叩响间有微不可察的金光一闪而逝。
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
母亲从嫔位一步登天,再无人敢轻慢半分。
一夜之间乾坤倒转,皆因他拥有了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力量。
若非筑基,若非被本体选中、踏上修仙之途。
他这一生大抵便是那般了。
庸庸碌碌地隐忍,默默无闻地消磨,或许某一日便死在了哪处不知名的战场上,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力量。
他还要更强大的力量。
目光深处燃起一缕不甘而灼热的渴求。
筑基期够他在这方低等修真星球横行无忌,但远远不够。
这颗星球灵气稀薄、天材地宝匮乏,修行资源贫瘠至极,根本无法支撑他突破至结丹期。
但李元汐可以。
石乾当即在玲珑塔中递交了申请。
回应来得极快。
苏清鸢专为三金之体炼制的丹药。
蕴含庞大金属性灵气的淬金丹,一打一打地送入玲珑塔传送阵中,伴随而来的还有大量的中品灵石。
筑基修士已然能够吸纳中品灵石中的法力,这些资源对石乾而言正当其用。
这一切皆是李元汐授意,苏清鸢对此也全然无所谓。
这点耗费于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再养几万个石乾也绰绰有余。
不过,在将丹药与灵石打包送出的间隙,苏清鸢心头倒是浮起了一个颇为微妙的念头。
李元汐以本命神通制造出的身外化身,灵魂层面已然归属于李元汐。
那换一个角度想。
是李元汐赋予了他们存在的机缘与力量,那这些分身……算不算李元汐的儿子?
那自己岂不是……母亲?
念及此处,苏清鸢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再看向石乾递来的修炼物资申请时,竟莫名多了几分养儿子的奇异感触。
毕竟与李元汐有这层牵连,那不就等同于没有血脉的干儿子么?
这种感觉于她而言非但不突兀,反而恰如其分。
自从完善了情道中母子一脉的感悟后,苏清鸢对“为人母”这件事已然近乎入魔。
而她隐约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
这便是她的大乘之路。
没错。达到合体期之后,每一位修士都会面临一个根本性的命题:你的道,究竟是什么?
这不是天赋能够回答的问题,不是修为积累能够跨越的门槛。
哪怕你已至合体巅峰,仙力、肉身与神识尽被三气洗炼圆满,若无法明确自己的路、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道之本质,便永远迈不进大乘期的门槛。
这条路因人而异,无迹可循。
苏清鸢的路,是红尘道。
也正因如此,她时常外出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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