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像滚烫的铁水,浇在老街火车站那斑驳的铁轨上。
蒸汽机车喷出一团白雾,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在站台。
车门打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牛皮靴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西装、戴着巴拿马草帽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块丝绸手帕,嫌恶地捂住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里都带着病毒。
路易·博尔热。
河内总督府特派员,出了名的贪婪与傲慢。
“该死的鬼地方。”路易嘟囔了一句,目光扫过站台上那些衣衫褴褛的苦力,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牲口,“亨利那个蠢猪呢?怎么还没滚过来?”
“特……特派员阁下!”
亨利·杜邦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出来,那一身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肥硕的肚皮上。他身后跟着几个身材挺拔、眼神冷峻的“宪兵”。
那是阿南带着“狼群”伪装的。
“亨利,你这头肥猪看起来过得不错。”路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亨利的脸,“听说这里出了乱子?皮埃尔死了?第三团也失联了?”
亨利浑身一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宪兵”,喉结剧烈滚动。
“误……误会!都是误会!”亨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皮埃尔那是意外,至于第三团……他们去山里剿匪了,信号不好。我已经在红磨坊备好了酒席,给您接风洗尘!”
“剿匪?”路易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当场发作。
他这次来,查案是假,捞钱是真。
老街这地方虽然偏远,但油水不少。既然出了事,正好借机敲诈一笔。
“带路。”路易重新戴上墨镜,“希望你的酒,比你的借口要好喝。”
……
红磨坊。
白天这里不对外营业,此刻却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银质餐具。虽然没有巴黎的鹅肝和松露,但烤乳猪、红烧石斑鱼这些本地硬菜倒是堆成了山。
路易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切着一块牛排。
亨利坐在他对面,如坐针毡,手里的刀叉碰得盘子叮当响。
“亨利。”路易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总督大人很不高兴。”
“老街的税收连续三个月下滑,现在又闹出了外籍军团失踪的丑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路易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亨利。
“意味着你要上军事法庭。意味着你的家族要蒙羞。”
“除非……”路易搓了搓手指,那个动作全世界通用,“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亨利刚想说话,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解释?”
那个声音低沉、磁性,说着一口比路易还要标准的巴黎上流社会法语。
“特派员阁下,解释这种东西,通常都很苍白。”
路易猛地回头。
林亿穿着那套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两杯红酒,正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韵律上。
阿南像个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你是谁?”路易皱起眉头,他在老街没见过这号人物。这气质,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个……贵族?
“鄙人林亿。”林亿走到桌边,将一杯红酒推到路易面前,“亨利司令的……生意伙伴。”
“生意伙伴?”路易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亿,“一个黄皮……华人?亨利,你什么时候堕落到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了?”
他没去接那杯酒,反而掏出手枪,重重拍在桌子上。
“滚出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气氛瞬间凝固。
亨利吓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林亿却笑了。
他没有滚,反而拉开椅子,从容地在路易对面坐下。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好看的弧线。
“路易先生,火气别这么大。”
林亿抿了一口酒,眼神越过酒杯,平静地看着路易。
“我来,是想送您一场富贵。”
“富贵?”路易看了一眼桌上的枪,又看了一眼林亿那毫无惧色的脸,心里莫名有些打鼓。这人不简单。
“什么富贵?”
林亿打了个响指。
阿南上前一步,将那个黑色皮箱放在桌上,“咔哒”一声打开。
并没有金光闪闪。
里面是两块黑乎乎的、像泥巴一样的东西。
路易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混账!你拿两块烂泥来消遣我?”
他抓起桌上的枪,就要指向林亿。
“特派员阁下,那是上等的‘云土’。”林亿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产自金三角核心区,纯度极高。这一箱,在河内的黑市上,能换十根大黄鱼。在巴黎……能换一座庄园。”
路易的手僵住了。
那是黑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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