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南溪河。
河水浑浊,翻滚着黄泥汤子,将中国河口与越南老街硬生生劈成两半。
横跨河面的,是一座锈迹斑斑的铁路大桥。黑色的钢梁像巨兽的肋骨,在热浪里扭曲。
桥那头,是河口。
此刻,桥头工事里探出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几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沙袋后,枪管上的水冷套筒被晒得发烫。
那是国民党残部,某保安团的防区。
“站住!干什么的!”
桥头碉堡里,一个满脸横肉的连长探出头,手里挥舞着驳壳枪,冲着桥对面吼道:“眼瞎了吗?这是国境线!想过桥?拿路条来!没有路条,一人十块大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嚣张。
桥这头,死一般的寂静。
林亿站在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旁,手里拿着那副蔡司望远镜,镜头里,那连长贪婪又紧张的表情清晰可见。
“十块大洋?”
林亿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大彪:“咱们的买路钱,准备好了吗?”
张大彪正光着膀子,坐在一辆M8装甲车的炮塔上,手里拿着个扳手敲得装甲板当当响。
“旅座,准备好了。”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全是嗜血的光,“就是怕他们胃口小,吃不下。”
在他身后,四门刚缴获的美制75毫米山炮已经褪去了炮衣,炮口昂起,冷冷地指着对岸的碉堡。更远处,那两门105毫米榴弹炮像两尊沉默的死神,粗大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林亿掏出一块怀表,那是从亨利手里顺来的百达翡丽。
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喊话。”林亿合上表盖,“给他们一分钟。”
“是!”
赵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一个铁皮大喇叭,走到桥头,深吸一口气。
“对面的弟兄们听着!我们是林家军!”
“我们要借道通商!只要你们把路障搬开,让我们过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不让……”
赵文山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突然响了一声枪。
“砰!”
子弹打在赵文山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蓬火星。
“去你妈的林家军!”那连长躲在碉堡里狂笑,“老子管你姓林还是姓李!这河口是老子的地盘!想过去?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再不滚,老子机枪扫了!”
赵文山没动,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对面,然后转身,冲着林亿比了个手势。
谈判破裂。
或者说,林亿压根就没想谈。
他需要立威。
不仅是给河口的人看,更是给身后老街那些还在观望的商会、土司,以及河内的法国人看。
在这片丛林里,谁的炮管粗,谁就是道理。
林亿把雪茄叼在嘴里,没点火。他轻轻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开炮。”
两个字,轻描淡写。
“轰!轰!轰!”
大地颤抖。
四门75山炮率先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瞬间撕裂了空气。紧接着,那两门105榴弹炮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那种声音,不像是在开炮,更像是一把巨锤狠狠砸在了地球的胸口上。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砸向对岸的桥头工事。
没有试射。
不需要试射。
这种几百米的直瞄射击,对于林亿手下这些被他用皮鞭和罐头喂出来的炮兵来说,就像是用手枪顶着脑门开火一样简单。
“轰隆——!”
第一轮齐射,对岸那个还在叫嚣的碉堡瞬间消失了。
钢筋混凝土的碎块混合着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了半空,像下了一场血肉雨。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爆炸声连成一片,硝烟瞬间吞没了整个河口桥头。
那几挺马克沁重机枪连响都没响一声,就被炸成了废铁。那个连长甚至来不及后悔,就已经变成了焦土的一部分。
“停。”
林亿抬手。
炮声戛然而止。
硝烟散去,对岸的工事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南溪河。只有几块碎石滚落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张大彪。”
林亿点燃了雪茄,深吸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带着你的人,过桥。”
“告诉对面剩下的人。”
林亿指了指那座还在冒烟的废墟。
“这就是挡路的下场。”
“是!”
张大彪跳下装甲车,大手一挥:“一营!跟老子冲!过桥!”
M8装甲车轰鸣着启动,履带碾过桥面的枕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后面跟着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穿着法式军靴,端着MAS-36步枪,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陈俊也在队伍里。
他紧紧握着枪,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躲闪。他看着前方那片废墟,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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