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车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三十吨级的德国大型镗床发出痛苦的低鸣。
那根足以切开均质装甲的特制钨钢刀头,此刻碎成了十几块残渣,散落在满是冷却液的托盘里。
林亿大步跨上操作台,军靴踩在铁屑上嘎吱作响。
他没有看那把报废的刀头,视线直接探入240毫米炮管被切开的表层。
在暗红色的防锈漆和外层装甲钢之下,赫然露出一层呈现出诡异暗金色的金属内衬。
林亿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在那层暗金色表面用力刮擦。
连一道最细微的白痕都没能留下。
“莫罗!”林亿厉声大喝。
法国化学家提着一个装满试剂的提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测它的底子。”林亿让开位置。
莫罗抽出玻璃滴管,将最高浓度的王水直接滴在那层暗金色金属上。
没有白烟,没有气泡。
号称能溶解黄金的强酸,在这层金属面前就像是普通的蒸馏水。
莫罗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又点燃了幽蓝色的乙炔喷灯,将三千度的高温火焰死死对准金属表面。
足足烧了五分钟。
暗金色的表面甚至连颜色的变化都没有产生,更别提熔化变形。
“林将军……这根本不是常规的炮钢。”莫罗关掉喷灯,嗓音干涩得发劈。
角落里,被铁链拴着的皮埃尔·马丁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这位法军材料专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声中透着一种报复的快意。
“别费力气了!你们这群野蛮人!”
马丁盯着那截炮管,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恐惧。
“那是美国人给的底牌!”
“航空级钛合金夹层!”
“这东西原本是用来造超高空侦察机骨架的,美国人为了防止重炮技术被苏联缴获复刻,强行在炮管内壁浇筑了这层钛合金死锁!”
马丁的语气变得极其恶毒。
“它的硬度堪比钻石,熔点高得离谱。”
“最致命的是,钛金属在高速物理切削下,极易产生高温粉尘!”
“只要你们敢强行下刀,那些钛粉尘会瞬间引发剧烈自燃!”
“这间车间,连同你们引以为傲的机床,都会被三千度的钛火烧成灰烬!”
陈俊双眼通红,一把推开马丁。
“老子偏不信邪!”
“连航弹老子都拆过,还怕一块破铁皮?!”
陈俊抓起一把备用的高锰钢刀头,强行卡入镗床的刀架。
他拉下离合杆,将主轴转速压到最低。
刀头缓缓逼近那层暗金色的钛合金夹层。
接触的瞬间。
“嗤——!!!”
没有金属被切削的碎屑飞出。
只有一道极其刺眼的、比电焊还要亮十倍的白光轰然爆闪。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金属被极度氧化的焦臭味。
飞溅出的微量钛粉尘在接触空气的刹那,发生了极其狂暴的自燃。
火星如同喷泉般喷涌,直接点燃了机床下方的冷却油槽。
火光冲天而起。
“断电!”
林亿没有任何迟疑,一脚踹开陈俊,反手狠狠砸下墙上的总电源闸刀。
沉重的镗床发出沉闷的减速声,缓缓停转。
工兵们端着沙土和灭火毯扑了上去,死死将火苗压灭。
陈俊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把再次被烧融的刀头,脸色惨白。
物理切削,彻底走进了死胡同。
马丁的狂笑声再次在车间里回荡,刺耳至极。
林亿没有理会马丁。
他走到操作台前,盯着那层暗金色的钛合金,眼底闪烁起一种比钛火还要狂热的工业野心。
“硬碰硬不行。”
林亿转过身,嗓音冷硬如铁,透着降维打击的绝对自信。
“那就用软刀子,把它一口一口地‘吃’掉。”
梁思明推了下眼镜,满脸错愕。
“林帅,您的意思是……”
“电化学加工。”
林亿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出一个极其简陋却逻辑严密的电解回路。
“既然物理切削会引发自燃,那我们就利用阳极溶解原理。”
“让电流和化学反应,代替咱们的车刀。”
林亿扔掉粉笔,目光刀子一样刮过莫罗和陈俊。
“莫罗,去把鬼哭洞刚抽上来的地下卤水拉过来。”
“连夜送进氯碱设备,给我配制出最高浓度的特种电解液。”
“陈俊,去废料场把那些报废的石墨坩埚全找出来。”
“打磨成和炮管内径匹配的精密电极。”
林亿的指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要把这根炮管变成阳极,石墨变成阴极。”
“用南塔河大坝的高压电,把这层钛合金给我活活溶成一滩烂泥!”
零号车间瞬间变成了疯狂的化学炼金场。
高浓度的特种电解液散发着刺鼻的氯气味,被源源不断地泵入炮管内部。
巨大的石墨电极被绝缘支架固定,缓缓探入炮管的暗金色内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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