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的那条。”
张大彪把这四个字写在袋面上时,笔尖力透纸背,手心里全是冷汗。
字迹刚干,总线房那头的电话线里就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人没站稳,撞在了桌沿上。
“谁动了?”林亿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隔着白线和风声,冷得像块铁。
陈俊在那头立刻回道:“值记。他刚才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椅子。”
“他退什么?”
“不知道,看着那半碗凉茶发虚。”
林亿没去管那个发虚的人,目光落在面前的白布上。
“张大彪,封条的规矩,背一遍。”
张大彪站直身体,嗓门洪亮:“黑风谷军工保密条例第七条,封存副号柜凡动用,必走三条封。一封柜门,二封留档,三封被封存的实物。三条同号,缺一不可。”
“现在呢?”
“现在二十七号段,柜门一条,格印架下红线纸疑似一条。实物那条,不见了。”
林亿转头,看向电话机。
“陈俊,听见了?”
“听见了。”
“问值记,二十七号段的实物封条,去哪了?”
电话那头,陈俊把原话抛了过去。
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值记的声音发着颤,强撑着回道:“长官,我真不知道。我接班的时候,封条就是这样。可能是……可能是前一班用废了,随手扔了。”
“写下来。”林亿淡淡开口。
张大彪立刻落笔:值记口述,疑前班用废遗弃。
林亿连驳斥都懒得驳斥,直接下了第二道令:“二哨的交班簿,还在哨棚是吧?”
“是。”
“让人翻开。看换哨页的上一页,写了什么。”
二哨那头很快传来回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长官,换哨页上一页,夹着一小块碎纸屑。纸屑边缘有胶,像是撕下来的。”
“颜色?”
“白底,带一点红边。”
张大彪眼皮猛地一跳。
红边。
二十七号段的封条,底色是白,边缘正好带一圈防伪的红线。
林亿没急着下结论,而是用最平缓的语调,把这几条线一点点缠在一起。
“总线房的格印架下,压着一张红线垫纸,纸上有新印泥。封存副号柜的封条,右下角先翘。二十七号段,少了一条。现在,二哨的交班簿里,夹着带胶的红边纸屑。”
他停顿了半息。
“陈俊,告诉总线房里的那三个人。现在不是我找他们要供词,是这些东西,自己在说话。”
电话线那头,送水兵突然崩溃了。
“长官!不管我的事!我就是个送水的!”
送水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
“闭嘴!”副值在一旁怒喝。
“让他说。”林亿的声音立刻盖了过去,不容置疑。
“我……我昨天送水的时候,值记让我顺路给二哨带个东西。说是一份常规的后勤通报,让我交给哨长。我没多看,但我记得,那份通报的封口上,贴着一条带红边的封条!”
送水兵的话像一记重锤,把总线房里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砸碎。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让你带过东西!”值记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林亿没理会值记的狂怒,只问送水兵:“你送到二哨的时候,哨长在干什么?”
“在……在写交班簿。”
“那份通报呢?”
“哨长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没拆,直接塞进了交班簿里。”
张大彪的笔在纸上刷刷作响,每一笔都像是在给总线房里的人钉棺材钉。
送水兵口述:昨日受值记指派,送带红边封条之通报至二哨。哨长收阅后,夹入交班簿。
“二哨墙上的表,慢了一刻。”林亿看着风口那块白布,目光幽深。“北沟自响,是二哨报给总线的。总线记录‘布已补’。这一切,都差着这一刻。”
他抬起手,指了指电话。
“陈俊,问哨长。那份通报,他交给谁了?”
电话那头,二哨的哨长被控制在原地,面对着夹着纸屑的交班簿,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哨长说……他没交。”传令兵的声音传回来,“他说,那份通报,他看懂了封条的意思,就借着换哨的时候,把它绑在了补白布的竹竿上,插在了风口。”
张大彪猛地抬起头,看向白线外那个风口。
白布还在风中抖动,下沿那一点泥痕,刚才被林亿叫做“风口先泥”。
“那条封条,封的不是后勤通报。”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
“那封的是什么?”张大彪下意识地问。
“封的是坐标。”林亿的眼神透出刺骨的寒意。“黑风谷军工基地的防空盲区坐标。”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不是偷懒,不是玩忽职守,这是叛敌。
值记、副值、二哨哨长,这条线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用极其隐蔽的程序,替一次致命的情报传递打掩护。
“为什么用二十七号段的封条?”技术军官在一旁忍不住出声,声音都在抖。“那是绝密级封存专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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