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的余波顺着厚重的岩层传入地下兵工厂,大片灰尘混合着水泥碎屑簌簌落下,砸在刚刚提纯出极品稀土的石英收集皿旁。
陈俊猛地从地上爬起。他不顾被烫得血肉模糊的双手,直接俯身护住那个装着银白色粉末的试管。
地表之上,红河防线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修罗场。
这一夜,已经是红河防线鏖战的第十天。
财团的十万代理人大军和联合舰队的舰载机群,在黑风谷外围足足耗了十天。
正面战场上,黑风谷老兵极其刁钻的反斜面坑道和交叉火力网,让财团的装甲部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一辆辆被炸毁的“沙暴”坦克残骸堵死了主干道,雇佣兵的尸体在泥水里泡得发臭。
财团的远东指挥官史蒂文森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在乎什么弹药成本,直接呼叫了三架隶属于财团核心护卫队的重型战略轰炸机。
这三架轰炸机根本没有进行低空突防。
它们忌惮黑风谷隐藏在暗处的防空高炮群,直接拉升到了防空火力网的极限射程之外。
机腹弹舱轰然洞开。
几十枚硕大的黑色圆柱形炸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越过云层狠狠砸向了黑风谷的第一道防线。
“隐蔽!防冲击!”
战壕里的基层军官声嘶力竭地狂吼。
但预想中土石横飞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些炸弹在距离地面还有几十米的半空中,“砰”的一声闷响,直接解体。
无数极其黏稠、呈现出橘红色的胶状液体,犹如一场漫天泼洒的死亡暴雨,毫无死角地覆盖了整整两公里的前沿阵地。
凝固汽油弹!
火苗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疯狂暴涨。
高达几千度的恐怖高温,直接将战壕里所有的沙袋、原木连同泥土一起点燃。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防线。
这种黏稠的燃烧剂根本无法用水扑灭。
只要沾上一点在衣服上,它就会死死附着在皮肉上疯狂燃烧,直到把骨头彻底烧穿。
几名老兵试图在泥水里打滚扑灭火焰,但那橘红色的火苗甚至在水洼里依然剧烈燃烧。
空气里的氧气被瞬间抽干。
高温引发的风暴卷起漫天黑烟。
但黑风谷的兵没有退。
一名被大火吞噬了半个身子的机枪手,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他没有向后逃跑,而是死死扣住那挺重机枪的扳机。
枪管被烧得通红,密集的子弹依然穿透火网,将远处几个试图趁机冲锋的财团步兵打成了两截。
直到大火彻底烧毁了他的神经中枢,那挺机枪的轰鸣才戛然而止。
第一道防线,被彻底化为了一片无法立足的火海。
“轰隆隆!”
履带碾碎焦土的声音从火墙后方传来。
几十辆美制“沙暴”坦克顶着高温,直接碾过还在燃烧的战壕。
大批全副武装的财团步兵躲在坦克宽大的车体后方,像黑色的潮水一样疯狂涌入。
防线被撕裂了。
失去了一线坑道的掩护,黑风谷的部队在密集的坦克主炮轰击下伤亡极其惨重。
基层指战员只能咬着牙,下令部队交替掩护,被迫向后收缩。
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退下来的老兵们满身焦黑,死死退守到距离核心矿区仅剩三公里的第二道战壕。
这里是黑风谷最后的屏障,再往后退一步,兵工厂的高炉就会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坦克射程之内。
黑风谷,核心指挥所。
爆炸的震动让桌上的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林亿站在战术沙盘前。
他的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脸色冷硬如铁。
参谋们来回奔跑,电报机的滴答声响成一片。
一份份带着血迹的阵亡名单,被不断地送到林亿面前的桌子上。
每一张薄薄的纸页上,都写满了那些跟着他从十万大山里杀出来的熟悉名字。
林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那些名单整整齐齐地叠好,压在黄铜镇纸下面。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亿一把抓起听筒。
“司令!是我!”
电话那头,李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完全变了调,背景里全都是高炉喷火的轰鸣声和工人们的嘶吼声。
“陈俊拼死抢出来的材料送到了!纯度足够!我们已经开始熔铸超导线圈了!”李建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是司令,线圈的冷却、磁悬浮轴承的物理重组,还有最后全网的拼装调试,这全是卡死的物理流程!”
李建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我们把所有的洋专家都逼上了流水线,但最快最快,至少还要五天!”
五天。
在平时只是一个极短的工期。
但在现在这种十万大军压境、每天每分都在拿人命填坑的血肉磨盘里,五天就是一个让人感到窒息的漫长世纪。
“我不要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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