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通讯器里的忙音在无尘车间内回荡。
理查德瘫坐在防静电地板上。
他看着那管刚刚提纯出来的银白色粉末,再听着头顶岩层传来的沉闷震动,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十分钟。
外面财团的坦克已经压到了大门,他们这群人在地下三百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李建国双眼通红,一把夺过装满极品稀土的玻璃试管。
他没有看那些吓破胆的外国专家。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几个同样满脸黑灰的技工发出一声狂吼。
“开炉!把冷端封装模具给我推出来!”李建国声音嘶哑,大步冲向熔铸区,“外面的兄弟在拿命给咱们拖时间!十分钟内,死也要把最后这批校准料压进冷端槽里!”
林亿没有留在车间看他们封装。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气闸门。
军靴踩在金属通道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走廊尽头的武器架前,林亿伸手抓起一把崭新的突击步枪。
他极其熟练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顺手将四个实弹匣塞进军大衣的口袋里,直接迈进了通往地表的重型升降梯。
地表之上,红河防线核心矿区大门。
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原本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第一道防波墙,在财团155毫米重炮的反复洗地中,早就变成了一堆碎石和扭曲的钢筋。
黑风谷的防线被硬生生地压缩到了最后三百米。
泥泞的焦土上,燃烧的弹坑一个挨着一个。
七八辆美制“沙暴”改进型坦克,喷吐着浓烈的黑烟,碾过地上残破的沙袋和雇佣兵的尸体,极其蛮横地向前平推。
坦克的同轴机枪疯狂扫射,将战壕边缘的泥土打得四下飞溅。
在坦克的庞大车体后方,跟着密密麻麻的财团雇佣兵。
他们端着冲锋枪,脸上挂着即将收割战利品的狞笑。
“咔哒。”
张大彪蹲在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暗堡后面,用力扣动扳机。
枪膛里发出一声空虚的撞针击发声。
没子弹了。
他随手把滚烫的突击步枪扔在泥水里。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战壕。
两千名跟着他从十万大山里杀出来的老兵,现在还能喘气的不到五百人。
防空高炮早就被炸成了废铁,带上来的单兵火箭筒也打光了最后一发破甲弹。
几名老兵摸了摸空荡荡的弹药袋,默不作声地从腿侧拔出了那把生锈的生铁大砍刀。
张大彪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就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军服,露出精壮结实、布满狰狞刀疤的胸膛。
在他的胸前,用粗麻绳死死绑着整整一排用边角料和黑火药搓出来的土制手榴弹。
他反手握住那把砍卷了刃的大刀。
“弟兄们!”
张大彪站直了身子,任凭横飞的流弹擦过他的肩膀。
他那双牛眼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犹如怒兽般的狂吼。
“身后就是厂子,是咱们的根!再退一步,兵工厂的高炉就得被这帮杂碎拆了!”
张大彪将大刀高高举起,刀锋直指前方的坦克。
“上刺刀!跟老子冲出去!把这帮洋鬼子生吃了!”
五百名老兵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所有人绷紧了肌肉,准备跃出战壕,用最原始的血肉之躯去撞击坦克的履带。
就在张大彪准备迈出战壕的瞬间。
沉重的军靴声踏入了泥泞的战壕积水。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大步走进了这最后三百米的最前沿。
他没有带警卫连。
他孤身一人,端着突击步枪,直接站到了张大彪的身边。
“旅座!您怎么上来了!”张大彪眼珠子猛地一瞪,急得大吼,“这里马上就要被碾平了!您赶紧退回地下指挥所!”
“我还没死,轮不到你们拿命去填坑。”
林亿冷冷地扫了张大彪一眼。
他端起步枪,枪托死死抵住肩膀,准星直接套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财团机枪手。
“砰!砰!”
两个极其干脆的短点射。
那名机枪手的脑袋瞬间爆开,尸体从坦克的侧后方栽倒在泥水里。
主帅亲临!
战壕里的五百名残兵看着那个挺拔的黑色背影,胸腔里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和热血,瞬间轰然炸开。
林亿没有退。
这个带着他们从原始丛林里打出几十万吨高炉的男人,在最绝望的死局里,和他们站在了同一个泥坑里。
“杀!!!”
震天的怒吼声彻底压过了坦克的引擎轰鸣。
黑风谷的步兵没有再等待。
他们跟着林亿的枪声,犹如一群黑色的疯狼,直接翻出战壕,迎着财团的决死冲击扑了上去。
第一波冲击撞在了一起。
财团的雇佣兵根本没想到,这群打光了子弹的残兵竟然敢主动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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