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荒谬的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的瞬间,威尔逊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结成了冰碴。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金融助理,整个人直接扑向了那台还在疯狂吐纸的电传打字机。
他双手发抖地扯出那长长的一串交易底单,目光像见鬼一样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离岸账户代码上疯狂扫视。
苏黎世的清算通道。
卢森堡的对冲基金壳子。
南美的空壳矿业公司。
这些资金的流转路径,带有极其鲜明的掩护特征。
但只要把它们最终的汇聚点和半个月前欧洲金融市场的大盘数据重叠在一起,一条清晰到令人发指的资金链条就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远东财团在欧洲股市崩盘时,被神秘庄家用十倍杠杆硬生生割走的那几十亿美金!
威尔逊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一屁股跌坐在老板椅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滴。
他全明白了。
远东财团为了砸崩红河币的信用,不计成本地掏空了整个东南亚三个国家的战略储备。
几百艘重载货船拉着大米、面粉、粗制橡胶和医药,以低于市场价十分之一的白菜价,疯狂倾销进红河谷的黑市。
他们本以为这海量的物资会把黑风谷的经济系统活活撑死,会让老百姓手里的红河币彻底变成废纸。
但林亿根本没打算用现汇去托底汇率。
林亿用那笔在欧洲做空赚来的、原本就属于财团的几十亿美金现汇,在黑市上把财团倾销过来的所有战略物资,连皮带骨,一粒米都不剩地全盘吃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们成了运输大队长……”
威尔逊瘫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三观被彻底碾碎的极度屈辱。
“我们用自己的钱,把自己的战略储备,降价九成,倒贴着运到了林亿的家门口。”
金融助理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威尔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知道这位在东南亚呼风唤雨的特使,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日内瓦的高层如果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金融绞杀,最终变成了给敌人送大礼的闹剧,绝对会活剥了威尔逊的皮。
同一时间。
亚洲腹地,红河谷一号贸易市场。
这里早就没有了昨天挤兑潮爆发时的恐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重工业物流运转景象。
几百辆刚刚从兵工厂下线的重型军用卡车,直接开进了集市的卸货区。
黑风谷的后勤兵光着膀子,将堆积如山的面粉、大米和粗制橡胶袋,极其麻利地甩上车厢。
赵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入库清单。
他大步走到林亿身边,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抖。
“旅座!全落袋了!”
赵文山把清单重重地拍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四大跨国粮商倾销过来的整整十五万吨大米和面粉。两家橡胶巨头运过来的八万吨粗制橡胶和工业硫磺。还有三万箱美制抗生素和盘尼西林。”
赵文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底爆出狂热的光芒。
“苏管家在黑市上动用的资金,连欧洲赚回来的零头都没花完!这批物资如果按正常渠道采购,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运进来。财团等于是自己掏运费,给咱们黑风谷送了整整两年的战略后勤!”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看着那些满载驶出集市的卡车车队。
“物资不能烂在仓库里。”林亿的声音冷硬干脆,“让陈俊把粗制橡胶全部拉进化工厂。高炉出来的特种钢需要配橡胶履带垫块和密封圈,这批货刚好补上兵工厂的材料缺口。”
“大米和面粉直接送到前线。让张大彪的部队吃上白米饭。”
林亿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前线阵地的方向。
“抗生素连夜送进战地医院。我要让受伤的老兄弟们都能活下来。”
赵文山重重点头,转身就去下达调度指令。
随着海量物资被官方皮包公司强行扫空,红河谷集市上的廉价商品瞬间断档。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抛售红河币的商户和老百姓,突然发现黑市上根本买不到低于官价的粮食了。
红河币的汇率在经历了极其短暂的雪崩后,因为官方物资储备的极度充盈,开始以一种极其强横的姿态迅速触底反弹。
挤兑潮不攻自破。
大国资本的超限金融绞杀,被林亿用最简单粗暴的“低吸高抛”,化解得干干净净。
一辆满载着粮食和药品的军用卡车,碾着泥泞的土路,直接开到了红河防线的二道战壕后方。
张大彪光着膀子,身上裹着渗血的绷带。
他一脚踹开卡车的后挡板,直接扛起一袋五十斤重的大米,扔在战壕的泥水边。
一把锋利的刺刀挑开麻袋。
雪白晶莹的大米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周围那些熬了几天几夜、靠嚼树皮和发霉窝头硬挺的老兵们,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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