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去丹鼎司不需要理由。他妈在那儿上班，他去就跟回家一样自然。小时候他常待在灵圃边的走廊上写作业，等他妈下班，顺便闻一鼻子药草味。但认识白露之后，丹鼎司在他眼里变成了另一个地方——不再是那个充满药味的大院子，而是一个藏着各种秘密的地方。

那天白露带他走了丹鼎司的后院。不是对外开放的那部分，是深处的持明族药草培育区，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小木牌。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跟外面修剪整齐的气味完全不同——野得很。

里面的药草品种多到林灵眼花。高的矮的，阔叶的针叶的，有些贴着地面长成一团，像一撮绿色的毛毡。白露走在前面，像博物馆讲解员在做导览。

“这个是霜叶参。”她蹲在一株矮植物前，叶子深绿色，表面像涂了一层蜡。“长在背阴处，越阴越好。采的时候不能碰叶面，蜡质破了药性就散了。之前有个学徒手欠摸了一把，整株药用价值掉了四成，老师傅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林灵蹲下来，手悬在叶面一寸的位置，呼吸法带着凉意微微渗出来。几秒后他开口：“叶面比周围的空气凉。”

白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你妈说你记性好，没说你感觉也这么灵。这片种植区以前是我师父管的——他走到地头手一伸就知道哪株对哪株不对。你是第二个。”

“第二个什么？”

“第二个不用碰就能感觉到药草状态的人。”白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持明族医学讲堂欢迎你，包教包会，毕业送一套定制银针。现在报名还有早鸟优惠，前五十名送《持明族基础药草图鉴》一本，林灵同学，你还在犹豫什么？”

林灵笑了一下：“我想想。”

再往里走，白露推开了一扇带小铜锁的短栅栏门。门后有块不大的地，泥土偏黑湿润，种着一种深紫色的草，叶形像羽毛一样细碎，铺了浅浅一层。靠近根部的地方微微发着荧光，在白天的光线下不算太明显，但凑近了能看到那些细小的光点在一明一灭地闪烁，像极小的星星在呼吸，大概两三息一次。

“星语草。”白露蹲下来，声音放低了些。“只在月光下开花。花开了之后会发出极低的振动，人耳听不到，但你把手放在旁边能感觉到。持明族的老医师说它在跟月亮说话——它认的是真月亮，丹鼎司试过用模拟月光让它提前开花，失败了。”

林灵也蹲下来，伸出手悬在上方。他调整呼吸，把节奏沉到最平稳的状态，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全放在掌心。周围的杂音慢慢退去——锻造区的锤声、风吹树梢的声音——都像有人在慢慢调低音量。

过了十几秒，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脉动，像一根看不见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在指腹下方轻轻震颤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过了几息，又震了一下。间隔很规律，像心跳，但比心跳慢得多。

他睁开眼睛：“我感觉到它了。它真的在振动，一下一下的，大概两三息一次。”

白露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不少。“大多数人感觉不到。很多在丹鼎司干了十几年的药师也感觉不到。持明族的老医师说星语草只会对心里特别安静的人有反应。你是第二个能感觉到它脉动的人。”

“第一个是教你药草的那位老师傅？”

“对。他已经走了很多年了。”白露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她摘下一片星语草的叶子递给他。叶片薄得几乎透明，紫得发黑，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色边框。“碾碎了敷伤口上能止痛，效果比大多数止痛药都快。但药效散了之后痛感会加倍回来——好用的药都有代价。”

远处有一片被高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门上的铜锁生了绿锈，看得出很久没人打开过了。白露往那边看了一眼：“那边是试验圃。里面种的东西我也不认识，钥匙在太卜司那边。”

林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片区域隐藏在几棵老树的树荫下，透着一股微微苦涩的气味。他点了点头，没追问。但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丹鼎司回廊尽头见过的一扇紧锁的门，门缝里透出的药味就跟这个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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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第一次正式走进太卜司，是因为一份文书。

地衡司有批旧星轨观测记录要移交太卜司，杜衡顺手把这个差事交给了他——你跑一趟，送到就回来。林灵接过封好的文书出了门，穿过长乐洞天主道，拐上进太卜司的坡道。

太卜司的建筑比地衡司气派多了。白玉石阶打磨得光滑平整，朱红的廊柱粗到一个人环抱不住，屋檐下挂着一排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

交完文书本来该直接回去。但他转身走了几步，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一片光吸住了。

大衍穷观阵。

他小时候跟学堂来参观时见过一次，那时候觉得很大很亮，看了几眼就走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十一岁了，脑子在这几年里已经习惯了看结构、看逻辑。他站在走廊尽头，一步也挪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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