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有位贵妃娘娘，母姓江，名瑶瑶，深受皇帝喜爱，前几日在宫中查出已有身孕。快五月了，太医断言她腹中必是男胎，而今景盛帝病重，卧榻在床，每日都只见江贵妃，而我的那几个兄弟都因太子牵连，早失圣心，发配的，流放的，还有被圈禁的，无一人可立，而我，一个质子。”

景析边走边说，说到这时，他突然直视龙青青，自嘲笑：“我无法继位，这个朝堂只剩下护驾有功的端王，和不知男女的腹中子。”

龙青青被他目光一惊，脑子转的飞快。

按理，景析同端王是更亲近的伙伴，但他又提起江贵妃，这其中的意味，她懂了。

景析曾说他娘与妹妹都是死在皇后手上，但罪魁祸首肯定是默许一切的景盛帝，他一定不会错过报仇的机会的。

“你想帮江贵妃？”

景析露出果然你了解的表情，同龙青青在广阔的草地上席地而坐，像极了他们那一夜在山头上夜谈时的模样。

“其实，瑶瑶是我安排的人。”

听景析娓娓道来。

景析的母亲出身于泽国皇族，因联姻来到景朝，当时泽国给了她一队死士，护她周全。

但嫁入景朝后近十年时间一切顺利，还相继诞下一子一女，景盛帝爱她，后宫也有当时的太后压着，她日子过得舒心，便遣散大部分死士们，让她们自己过日子去，只留下数人贴身保护，但没多久，她就遭遇了狼袭，死于非命。

她死后，泽国便要求接走景析，用的是质子这个理由。

在几年准备后，一场杀死泽君的大戏，才让景析回到大众视野中，回到景朝。

景析回朝后收拢了当初那批死士队，他们这些年里按照指示，男子留守家园，女子仍是学习各种技艺，陪伴在景析身边，为他做事，死士队的大本营就在青山镇，而江瑶瑶是所有女孩中最漂亮也最机灵的那个。

景析为她伪造了身份进了宫。

因为对症，所以景盛帝很快就沦陷在这编织的温柔乡里。

“那，景盛帝，”龙青青指了指天，“他病重？”

“他病了也老了，只相信眼前看到的，瑶瑶为他割肉治病，也用药将他的命吊着，如今，整个朝堂已经是她一言了，只要除了那唯一的障碍。”

龙青青听的目瞪口呆，长久以来她都以为景析处境艰难，而今看来，竟全是假象，他才是掌控一切的大手。

可，这些事为什么要告诉她？

想起泽国这些年明面上欺压，实际上保护的行为，龙青青叹口气。

“景析，你要保护她吗？”

景析要表达的意思太明显了，她已经可以想象在不久之后，景析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堂，背后是抱着孩童的江瑶瑶。

因为皇帝年幼，年纪轻轻的太后江瑶瑶不懂政事，而他作为哥哥，深受太后信任，代其摄政。

名正言顺。

多好啊，这才是酣畅的复仇！

二人相顾无言，日落时，景析才嘱咐道：“你娘和弟弟已经在等你，我会让人护送你们。”

龙青青静默了会，只轻轻嗯了一声。

等和秦娇，尤诚汇合已经是五日后，景析做了安排，为他们准备好了车马，夜中，龙青青带着秦娇和尤诚，趁景析的人不注意悄悄离开。

等秦娇明白过来时，他们已经回到青山镇，镇上那家普通的门店外，粗犷的汉子十分震惊。

“那德大叔，好久不见啊！”

她笑着，有些勉强。

那德是泽国人，有门路，这么些年两人也算是有交情，几人便借他的门路坐船渡过汪洋大海。

秦娇疑惑龙青青的这些行为，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终于问出口。

“那景析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躲着……”

“因为，”龙青青叹口气，看着湛蓝的海水荡出泡沫，就跟她这些时日的经历似的，她声音不大，话语却清晰的飘入秦娇耳中。

“因为景析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啊。”

他经历了很多残忍的事，一心复仇，而复仇是要摒弃很多东西的，包括善良。

和景析相遇以来，她拿出的药材，在贫瘠之地一夜生出的庄稼，一年生抵几十年药效的柴胡，还有她刚交出去的朱红。

相对的，那些陪在她和秦娇身边的人，海棠，丁香，还有月蕉……不知不觉中，她好像落入了一个包围圈里。

她设防太少，在景析面前暴露的太多，景析能放她离开而不是将她禁锢做助力，已经算是动恻隐之心了。

于这一点，她还是很感激景析的，也不枉她的付出。

何况还有秦娇的身份，在景朝算是个雷。

“娘，你一直想往西北去，是不是因为那里有人等你？”

“我曾听过一个故事，一位大庆朝的龙姓叛将，号称背负着大庆的灯火。我查过这位龙姓叛将，他是大庆朝覆灭前两年横空出世的状元人物，才貌实学皆具，深受当时的皇帝信任，甚至迎娶了大庆的凤娇公主，但在景军入城前一月，领命去了西北抵抗边军叛乱。”

“而那凤娇公主，听说是在城破之日跳下城墙而亡，娘，那公主是您吗？”

“您当时没死，是不是因为怀着我？”

龙青青目光灼灼，而秦娇只是无奈笑笑，没有秘密被揭开的惊讶，她抚摸过龙青青的额头，轻轻颔首。

“我怀着你，不忍心，被丢下城的只是穿着我衣服的女尸，后来，你爹安排保护我的人和我走散，我没办法，为了保住你，跟着尤丰的商队才离开那是非之地。”

龙青青点点头，原来真相真是这样。

“他安排保护你的人应该是死了，不然您肯定会知道，他没有去西北，他带着一批金银和死士，逃往了泽国，期望能有一天东山再起。”

龙青青指向看不见边际的海洋，挽住秦娇的手臂，“那我们可以去泽国看看，或许能遇到他，即便遇不到我们也可以离开景朝，过自己的日子。”

在泽国，没有人认识他们，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能力，景析当上摄政王后和泽国的关系不可能再如以往亲厚，一切都会很安全。

她想，她再也不会轻易动用神农药剂，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景析，我们到底不是一路人。

好在，各归其位，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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