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也好,人也罢,都一样。”黄汤说到这里,忍不住再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而后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同不甘,“因为我这一双似瞎非瞎的眼睛,叫原本能参与一番的我只能被迫窝在这小院子里,听着外头那些事,不得不做起了旁观者。”
王小花听到这里,随口问了句黄汤:“老大夫,你这一双眼若是能好,会做什么?”
“我这眼睛若是没出问题,可以做的事自是有很多的!”黄汤听到这话,立时激动了起来,“骊山、皇城,哪里不能掺和一番?”
“你这小丫头片子莫以为我这个人被迫窝在这小院子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知道的,你这小丫头片子莫想要轻易蒙骗我。”黄汤说道,“那骊山之上所谓真假天子之事你以为我猜不到?那不见了的兵马是有人想要借机下注,有备无患,你以为我不知道?”
“还有那些什么质子的死,不过都是上面下棋的棋手在互相博弈罢了!”黄汤说道,“既是棋子,自是棋手要他死就死,要他活就活!”
王小花看着他,道:“那些宗室……”
“真本事平平无奇,有的也都是些阴私下贱的手段罢了,真放到台面上拼真本事的时候,那种阴私下贱的手段是上不得台面的。”黄汤说道,“看着如日中天的,不过是被‘皇亲国戚’的风吹起来的权势,风落下,也就不行了。”
“听老大夫的语气好似看不起他们一般。”王小花闻言,若有所思,“你曾经为他们所迫,想来也是不甘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黄汤说着,伸手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先前不懂,未掺和进去时,看着那些‘族老’,那副故弄玄虚的样子还是能骗骗不懂之人的。一旦懂了,再看那故弄玄虚的手段便觉的滑稽,甚至不屑了。”
“因为看穿了他们的真本事,知晓这些人真本事还不如自己,全数仰仗的只有那场大风,面上的恭敬是不得不做出的体面,内里的不屑却是心底里真正的、发自肺腑的不屑。”黄汤说到这里,笑了,“所以他们一开始明明是下棋的棋手,是捣鼓出这一出的始作俑者,毕竟当初将兵马骗去骊山的是他们;可眼下这般‘不见’了,想也知晓,这原本的棋手已同棋子无二,一样被那布局之人裹挟着,任那布局之人摆布了。”
王小花听到这里,正欲开口,黄汤却已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那群宗室去了骊山当日就已没有掌控住这些棋子的本事了,所谓的棋手也只是个面上名头罢了,待到中秋那一出,那群宗室便连面子都保不住了,骊山之上已由那群兵马统领说了算了,而后又是大火的,棋手估摸着又从那群兵马统领手里换到了旁人手里。”黄汤得意道,“老夫虽似瞎非瞎的,不得已窝在这巴掌大的小院里,可老夫清楚的很,不出门,也能清楚骊山之事呢!”
看着黄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王小花没有插嘴:那么多话憋在肚子里,想来确实让这老大夫憋坏了,如今遇到她,自是一通发泄。
眼下……好似发泄的差不多了,黄汤那双似瞎非瞎的眼睛向她看来:“怎的不说话?”
都是你在说,我哪里来的插嘴的机会?王小花心道,只是面上看着这形容枯槁的老大夫,她想了想,道:“我在听老大夫你说话呢!”
“你觉得老夫说的有没有问题?”黄汤问她。
王小花摇头:“估摸着差不多。”
这话让黄汤满意的点了点头,发泄了这一通之后,才记起来问王小花:“你今日来除了看看我这糟老头子之外,还想问什么?”
“我又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大心思,遇到的麻烦老大夫你也知晓,头疼的自是自己的事。”王小花说道,“我躲藏了那么久,骊山那一把火,让我看到了他在背后下棋的影子,嗅到了他的味道。”
“就算是他做的,他此时也分身乏术。”黄汤说道,“边关增兵,他忙得很。”
“可他总有不忙的手下的,”王小花说道,“贵人一声令下,总有人愿意为贵人赴汤蹈火的解决麻烦的。”
“对你等这些‘十八子’,我知晓他下了追杀的命令,可对你,我好似没听说这等事,你来长安不是他允许的么?”黄汤说道,“既如此,你怕什么?又不曾做过什么违背他命令之事。”
“说的好似我那些同为‘十八子’的同伴们做了什么违背他命令之事一般,”王小花说道,“大家并未抗令,可他就是要杀我等,逼得我等只能逃命。”
“眼下的境况是活着的其余人知晓自己被追杀,知晓自己在逃命,可我……连自己有没有被追杀都不知晓,因为对我,自始至终都未寻到他对我下了杀手的证据。”王小花说道,“可没有对我下杀手的同时,我也没有收到他的任何命令。就这般不翻脸,却也不再继续下令的情况,叫我有些茫然。”
“老夫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岂会知道他在想什么。”黄汤说着,掀了掀眼皮,“你既还戴着幂笠,自是知晓与其赌他不杀你,大摇大摆的跑出来,不如小心为上,继续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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