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六条鲜活的生命瞬息殒命，整座警局彻底被无边的死寂与惊悚笼罩，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所有警员僵立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底只剩无尽的荒诞与恐惧，依旧认定这只是接连发生的诡异意外，不敢往深处细想。

唯有老钱，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如木偶，后背的冷汗浸透了整件执勤制服，手脚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方才五名混混接连暴毙时，他尚且只是心底揣测、暗自惊疑，靠着无数细节串联出可怕的猜想，心中还残留一丝自我安慰的侥幸，拼命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巧合。

可这一次，律师的死亡，他看得一清二楚、分毫未落。

全场所有人都在慌乱失神，唯独徐天动作清晰、目标明确。抬手拍照、指尖划动、影像黑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对应着律师的骤然倒地、瞬间毙命。

全程无任何外力干扰，无任何突发状况，唯一的变量，只有徐天那简单至极的动作。

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轰然碎裂。

老钱心里百分百确定，眼前这接连六条人命的离奇消亡，根本不是意外，完完全全就是徐天所为。

这个平日里沉默隐忍、坚守正义，被全局排挤、不懂圆滑的年轻警员，藏着一身常人无法理解、执掌生死的恐怖力量。

他看似温和沉默，可抬手之间，便能定人生死、裁决善恶，无人能挡、无迹可寻。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老钱的四肢百骸，他不敢抬头直视徐天淡漠的侧脸，不敢表露分毫异常，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心脏疯狂跳动，几乎冲破胸腔。

所有人都沉浸在无边的惊悚与茫然中，人人自危、无人敢语，唯有老钱独自揣着惊天秘密，身心俱颤，惶惶不安。

就在老钱强压心底恐惧，拼命装作若无其事、混入人群之中时，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骤然精准落在他的耳边。

“你看到了什么？”

是徐天的声音。

声音不高，不带半点压迫与戾气，却像一道惊雷，精准劈在老钱的心头。

老钱浑身猛地一僵，头皮瞬间炸开，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他僵硬地缓缓侧头，撞入徐天那双澄澈又冰冷的眼眸里。

这一刻他骤然惊醒。

徐天是故意的。

徐天全程没有丝毫遮掩，动作从容清晰，甚至刻意留足了破绽，就是笃定全场只有他能看穿一切，也是特意，让他亲眼目睹整场审判。

徐天静静望着神色慌乱、心绪大乱的老钱，眼底无半分杀意，只有一片通透的了然。

他比谁都清楚老钱的为人。

老钱混迹警局多年，深谙职场规则，习惯随波逐流、顺势而为，从不逆势而行，也从不主动得罪圈层里的人。

他会顺着大流默许警局的潜规则，会接受圈子里微不足道的施舍好处，靠着圆滑稳妥在警局安稳立足。

但他和那些徇私枉法、主动作恶、肆意包庇罪恶的蛀虫完全不同。

老钱从未主动参与过任何利益交易，从未主动陷害过任何人，更从未助纣为虐、践踏无辜。

他只是胆小、世故、想安稳度日，选择明哲保身，随大流却不作恶，拿小利却不脏底，本心从未彻底坏透。

在这座彻底腐朽、全员溃烂的警局里，老钱是为数不多，尚且留有一丝良知、可以被拉拢、值得被留存的人。

如今的徐天，决意颠覆这套浑浊的体系，重塑世间正义，但他孤身一人，需要一个扎根在警局内部、熟悉规则、行事稳妥、不会惹事，又尚存本心的自己人。

而谨慎世故、立场中立、不入深局、本性未泯的老钱，就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徐天没有逼迫，没有威胁，只是静静看着他，用一句简单的问话，挑明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无声地完成了对老钱的摊牌与接纳。

老钱紧绷着浑身的神经，心底的恐惧与挣扎交织缠绕，犹豫良久，他终究是压着剧烈颤抖的声线，小心翼翼开口发问。

“你……你想要做什么？”

这句问话藏着他所有的忐忑与试探。

徐天眸光清冷澄澈，没有丝毫遮掩，语气平淡却带着撼动天地的笃定与决绝。

“我想要改变这世道。”

短短六个字，没有狂傲的嘶吼，没有张扬的宣告，却承载着颠覆所有潜规则、重塑世间黑白的宏大执念。

他要打碎这权钱交易、善恶颠倒的腐朽体系，终结作恶者逍遥、无辜者受屈、履职者徇私、旁观者冷漠的乱象，让真正的正义重回人间，让浑浊的世道彻底清朗。

老钱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徐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改变世道。

这是他混迹职场半生，从来不敢奢望、不敢想象的事情。他早已被现实磨平棱角，只敢求安稳、图自保，早已默认了世间所有的不公与浑浊。

良久，极致的沉默过后，老钱缓缓低下了紧绷的头颅，重重吐出一口压抑多年的浊气，默默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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