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扇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礼铁祝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人拿旧钥匙刮。
不锋利。
但疼得细。
井星这种人最难救。
因为他太会思考。
会思考的人,一旦被怀疑咬住,就像衣服袖口挂上倒刺。
越想挣脱,越被扯烂。
礼铁祝知道。
青榆这不是辩论。
这是把井星最珍惜的东西,拆成一地零件。
然后冷笑着问:
“你看,你这玩意儿也不结实啊。”
井星闭上眼。
沉默。
青榆笑了。
“怎么?”
“无言以对?”
“承认吧,你的道,不过是漂亮话。”
大厅里所有争论帖同时亮起。
“漂亮话!”
“自我感动!”
“论证失败!”
“你输了!”
这些声音一层压一层。
像无数人围着一个人喊。
你不对。
你没用。
你说的都是废话。
礼铁祝攥紧双剑,手背青筋暴起。
他忽然想起现实里那些时刻。
有人安慰你两句。
旁边马上有人冷笑:“说这些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
有人劝你别太苛刻自己。
马上有人说:“鸡汤罢了。”
有人告诉你活着不容易。
又有人说:“谁容易?别矫情。”
好像所有温柔,都必须先通过他们的实用审核。
不然就不配存在。
可人有时候真的不是缺方案。
是缺一句“你辛苦了”。
不是所有淋雨的人都需要你讲气象学。
有时候,他只想你递把伞。
井星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青榆。
没有再解释。
没有再反驳。
甚至没有再举扇。
他只是轻轻把星光扇合上。
啪。
很轻的一声。
却像一粒石子落进浑水。
青榆眯起眼。
“怎么,不说了?”
井星缓缓道:“不是输了。”
“是不喂了。”
礼铁祝心头一震。
这句话落下,满大厅的论点之剑竟然停了一瞬。
青榆的笑意微微僵住。
“你说什么?”
井星抬起头。
他的脸色仍白。
可眼神稳了。
像暴雨里一盏没灭的茶灯。
不亮。
但守得住。
“争辩若为求明,言语是桥。”
“争辩若为求胜,言语是饵。”
“我越解释,你越吞。”
“你不是要真相。”
“你是要别人把心切成片,摆在你面前,让你挑骨头。”
青榆眼神一冷。
“你这是回避。”
井星摇头。
“是止。”
他抬手。
星光扇在掌心展开。
没有狂风。
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清淡的光。
像雨后山泉,流过石缝。
“道法自然。”
“言止水清。”
话音落下。
争辩大厅里那些飞舞的文字,忽然像被水浸湿。
笔画开始模糊。
论点之剑的剑尖也微微发颤。
井星的声音不大。
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
“言语如水。”
“适量,可润物。”
“过量,则成洪。”
“清水照人。”
“浑水困人。”
“争辩本可求明。”
“可若每一句话都为证明自己不输,水便被脚搅浑。”
“人站在浑水里,看不见鱼。”
“也看不见自己的脸。”
礼铁祝听得鼻子一酸。
这话文雅。
但他懂。
翻译一下就是:
话说多了,心就乱。
吵到最后,谁也不记得一开始为啥吵。
就像两口子本来争谁洗碗。
吵着吵着,能翻到三年前过生日你没买花。
最后碗还在水池里。
人已经快过不下去了。
青榆冷冷道:“漂亮。”
“但仍是逃避。”
井星看着他。
“青榆,你怕的不是别人错。”
“你怕的是别人不承认你对。”
青榆的判词笔猛地一颤。
井星继续道:“你小时候没人听你说完。”
“于是你把‘说赢’当成了活下去的证据。”
“可你赢一次,便安全一时。”
“赢十次,便孤独十次。”
“赢一辈子,便只剩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针。
不大。
却扎进了青榆最疼的地方。
青榆身后的论点之剑集体晃动。
礼铁祝看着他,忽然心里不是滋味。
青榆这人欠揍吗?
欠。
特别欠。
欠到应该挂墙上当反面教材。
可他可怜吗?
也可怜。
一个小时候没被听见的人,长大后拼了命让全世界听他。
结果他忘了。
让人听见,不是把别人压到闭嘴。
是你说完以后,也给别人留一口气。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这次终于亮了。
她小心翼翼照向青榆。
“青榆大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