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嘴硬含量……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百分之三……”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软下来。
“是小时候没人听你说话。”
大厅里静了一下。
商大灰挠挠头,小声道:“那这嘴硬也太超标了。”
“俺也去吃咸菜都没这么齁。”
沈狐冷冷道:“你吃咸菜还能停。”
“他停不了。”
龚赞凑过来,认真道:“俺也去觉得,他嘴像开了自动续费。”
礼铁祝本来心里挺沉。
听见这句差点喷出来。
这小狍子。
总能在最刀的时候,递一根东北冻梨味儿的笑点。
咬一口。
冰牙。
还甜。
礼铁祝抬头看向青榆。
他没有趁机嘲笑。
只是叹了口气。
“青榆啊。”
“俺也去说句糙的。”
“你赢这么多回,咋身边没人了呢?”
青榆脸色一白。
礼铁祝往前一步。
文字锁链想拦他。
却被克制之刃一震,断开几根。
他盯着青榆。
声音不高。
却很沉。
“人和人处着,不是法庭开庭。”
“也不是考试答题。”
“媳妇儿跟你说难受,不是让你批改作文。”
“朋友跟你说累了,不是让你给他做职业规划。”
“孩子哭着说我没有,不是让你先判断他表情管理合不合格。”
“有时候,人要的不是你对。”
“是你坐那儿,别急着判。”
“听他把话说完。”
青榆的手指微微发抖。
判词笔青光忽明忽暗。
礼铁祝看着他,眼眶也有点红。
“你小时候被冤枉,说不清。”
“俺也去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谁都不听你。”
“谁都说你狡辩。”
“你急了,人家说你心虚。”
“你哭了,人家说你装可怜。”
“那种疼,像冬天鞋里进雪。”
“不致命。”
“可你每走一步,都冷到骨头缝里。”
青榆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话。
礼铁祝声音更轻。
“可青榆。”
“你不能因为自己挨过冻,就把别人屋里的炉子砸了。”
“你不能因为没人听你说完,就逼所有人听你讲到死。”
“你不是在追真理。”
“你是在追一个迟来的清白。”
大厅里的文字开始大片脱落。
那些“你错了”“你输了”“你解释不清”像墙皮一样掉下。
落在地上。
碎成灰。
井星往前一步。
星光扇微微发亮。
“言止,不是让该说者闭嘴。”
“是让求胜者停手。”
“沉默,也不是认输。”
“有时是把心从泥里捞出来,洗一洗。”
“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他看着青榆,眼神悲悯。
“你一直以为,没人反驳你,便是你赢了。”
“可很多人沉默,不是因为你对。”
“是因为他们累了。”
“累到不想再把自己放到你的刀下。”
青榆眼底剧烈一颤。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裂开。
那不是外壳。
是他心里那个一直强撑的孩子。
礼铁祝忽然看见,青榆身后的高台上,隐约浮出一间旧教室。
黑板破旧。
窗户漏风。
一个瘦小男孩站在讲台旁。
手攥着衣角。
眼圈红红。
嘴里反复说:“我没有。”
可没人听。
满教室都是笑声。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酸。
有些人变坏,不是天生想伤人。
是他某一天被伤到以后,没人给他上药。
后来那道伤感染了。
烂成一把刀。
他拿着刀四处挥。
以为是在自保。
其实是在求救。
青榆终于怒吼出声。
“闭嘴!”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温和。
也不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地狱长。
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孩子。
“你们懂什么?”
“你们凭什么说我?”
“我不赢,我就会被踩下去!”
“我不辩,我就又会变成那个没人信的废物!”
“你们说听我说完?”
“可谁真的听过?”
最后一句喊出来。
整个争辩大厅都安静了。
那声音太疼了。
疼得连商大灰都没吭声。
龚赞张了张嘴,想说点啥。
结果憋半天,只憋出一句:“俺也去……俺也去听着呢。”
很笨。
很轻。
但很真。
青榆怔了一下。
随即脸色扭曲。
他像是差点被这句笨话拉回来。
又像害怕自己真的被拉回来。
于是他把所有柔软都往回一按。
按得血肉模糊。
“骗子。”
“你们都一样。”
“你们只是想让我认错。”
“你们只是想证明,你们比我高尚!”
礼铁祝苦笑。
这话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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