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捏了捏怀里的茶叶蛋,还热,却找不到要递的手,任那点烫手的热,慢慢变成烫心的失落。
他高兴不起来。
——
一斗打死也想不到,会在这种鬼地方撞见绫人。
城里村头那帮热情过头的家伙让他心有余悸,决定暂时不急着进去打听绫人的消息。诅咒快发作,得先找个旮旯窝起来——被取消探险活动的山洞,是他想到的好地方。那地方在八酝岛上,雷电与高风险环境岛上居民差不多都跑光,洞口被藤盖得严严实实,他做任务时意外发现的,只要他不说,谁都找不到。
结果前脚刚钻进去,后脚就瞅见一圈人围着绫人,刀尖几乎贴上他睫毛。
“住手——!”
嗓门比脑子快,他直接冲进去。对面齐刷刷回头,见只有他一个人,领头娇小的女人冷笑一声下令抓了捆起来。人多抵债,他奋力挣扎,耐不住对方持刀抵住绫人侧颈。
一斗被绳子捆了起来,丢在绫人脚边。而绫人除了看到他意外了一下,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大概看他一副白净柔弱样,对方连绳都懒得加,只把人按坐在破椅上,等着女人发号施令。
女子言辞偏激,他听得云里雾里,好半响才明白是托马拒了她的追求,她不敢找托马,就迁怒绫人;偏偏绫人刚跟她爹断了合作,她逮着空子,要把面子撕回来。
“绫人是无辜的!有本事就冲本大爷来!”
他成功扯回女子的注意力,认出他鬼族的身份就大肆批判,那些冷嘲热讽不痛不痒,他都听惯了。
“我们可是高贵的人类,真搞不懂那死老太婆敢收留鬼族这晦气玩意,想来也是个人面祸心的坏东西,人类的叛徒!来人,现在就去收拾那老不死的,别让她继续玷污了我们的身份。”
婆婆——她敢动婆婆!
“混蛋!你要是敢对婆婆动手,我绝不会放过你!”浑身血一下烧到耳根,绳子勒进皮肉,却勒不灭那股火。
“井冈田余缨小姐。”
绫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线顺着石缝爬。
“给你三息,收回话,道歉。”
他仍坐着,背脊笔直,简陋的木椅硬生生被他坐成神龛。
“否则——”
他抬眼,眸色深得映不出任何光,
“你可以试试能不能走出这里。”
——靠,原来斯文人生气是这种打开方式?帅得有点犯规。
女人笑得牙根发颤,“神里家我得罪不起,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浪叫花子也敢在本小姐面前虚张声势,作威作福,来人撕了他的舌头!再把那老不死的带过来,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人是怎么被折磨——啊!放…放、开……”
尾音还在山洞打转,说话的人已经就被绫人掐脖举起,脚尖已经离地半寸。
——我靠,绫人他深藏不露啊!
“放、开我!否则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我父亲一定……”女人还在挣扎叫唤,可收紧的手让她说不出后面的话。
绫人单臂平举,五指收得极稳,连腕骨都没颤一下,仿佛手里拎的不是活人,只是一盏将熄未熄的纸灯笼。
“放人。”
绫人偏了偏头,声音轻得像在吩咐今晚添一道茶。
“然后,全部转身,跪下。”
女人嘶哑地挥手,随从们面面相觑,终究把抵在一斗颈侧的刀挪开。一斗挣开绳子,从地上爬起,以人质在手,反手把满屋七八号人结结实实的全被绑成粽子。
绫人没回头,指节一响,女人被甩到石壁,撞得碎石簌簌,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是昏死过去。
“他们有没有伤到你?”绫人这才看向他,“你怎么会来这里?”
一斗抹了把脸,交代清楚缘由,拖了把瘸腿椅子挨着他反坐,椅背抵着胸口,装得挺镇定:“本大爷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拒婚的是托马,怎么抓你当人质?托马呢?”
绫人依旧淡定从容,“没有,他们正想动手你就来了,至于托马,他现在还在跟幕后之人周旋中……”三两句把情况简单托出。
“所以之前看见的那支商队就有问题,”一斗听得冒火,“呸!还好我没喝他们家的什么酒,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为什么不喊我一起?”
“这事比较复杂,牵扯不清,我不想牵连到无辜之人。”
——果然,绫人身份也不简单,估计跟托马一样是哪家的重臣。
“我闯进来,是不是搅了你的局?还能补救吗?”
“没事,已经快结束了。”
他“哦”了一声,低头用鞋底蹭了蹭地砖上的血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憋了一肚子话,冲进来时还在心里排了队,此刻全堵在喉咙口,化成铁锈味。
山洞安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炸芯子。角落里,被捆的人质里不知谁呻吟了一声,像破风箱漏风。
“是不是觉得我太凶残了?”绫人突然开口,“抱歉,本来不想让你……”
“才没有!”他立即否认,“本来就是她有错在先,绑架你不说,还处处说鬼婆婆的坏话,还想派人伤害鬼婆婆。我不打女人,顶多揍她的手下一顿出气,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不然我现在还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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