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夺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是一般情况。
但司马错不是一般人。”
陈迟哼了一声:“他再不是一般人,也不能从石头里变出粮食来。”
“他不需要变。”陆夺终于落下一子,黑子点在边角,看起来突兀,却恰好让一片将死的黑棋多出一口气来,“他只要让楚国不得不打,甚至让楚国不得不提前打,就够了。”
陈迟一怔:“什么意思?
楚国提前打,他们不是死得更快?”
“那要看在哪儿打。”陆夺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庭中的灯火,“若楚军攻城,那武宁府守不住。
但若楚军先撞进清河谷呢?
清河谷地势狭窄,骑兵跑不开,步兵展不开。
司马错只要在谷里设伏,就能把楚国第一批援军打得不敢冒进。
到时候楚军只能绕道,可武宁府周边其他路更不好走,粮道拉长,天候转寒,楚国反而会被拖住。”
陈迟放下酒壶,皱眉道:“你是说,司马错占武宁府,不是要在城里守,而是要把楚国拖进一个泥潭?”
陆夺笑了:“所以关键不在武宁府,而在楚国怎么打。
如果他们一上来就围城断粮,武宁府必死。
但如果楚国急了一点,想速战速决,先锋先动,那正中了司马错下怀。
这个阴阳家圣主……
他聪明绝顶,手段又高,但有一个最大的毛病。”
“什么毛病?”陈迟问。
“高傲。”陆夺淡淡吐出两个字,“他看不上王顶,更看不上司马错。
他打心眼里觉得,楚国国力强盛,拿下这五万孤军不过弹指间的事。
所以他一定会催着前线早点打,早点赢,早点把王顶的人头挂到郢都城门上。”
“这不正好吗?楚国国力确实强。”陈迟道。
“强是一回事,被拖进泥潭又是另一回事。”陆夺站起身。
负手走了两步,“王顶的五万兵,在武宁府多守一天,楚国就要多耗一天的粮草、兵力、精力。而大周呢?正好可以腾出手做很多事。”
陈迟盯着他:“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不去管王顶?
你是故意让他去楚国闹的。”
陆夺没有否认,只是轻声道:“王顶若不来这一手,他和司马错早就死在武安府了。
我不用使什么计,只是看着他们自己找出路罢了,再说了,又不是我不管,我一个大周的国师,大周朝廷的事都管不了,又怎么去管他呢。”
“可你之前明明说,王顶要是真立住脚,楚国就麻烦大了。”陈迟不依不饶,“现在又不担心了?”
“担心,当然担心。”陆夺道,“但楚国那个国师,现在一定比我更担心。他这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只要他急,这局棋就还没到最难的时候。”
陈迟叹了口气:“你们这些聪明人,整天猜来猜去,累不累?”
陆夺笑眯眯地坐下:“累啊,所以我才拉你在这喝酒。”
陈迟白了他一眼,把酒壶推过去:“那今晚就只喝酒,不谈国事。”
楚国边境,清河谷南麓。
曹庸是楚国禁军左将军,三十八岁,身材魁梧,满面短须,是实打实的沙场出身。
他原本在郢都练兵,突然被国师一纸调令拉到这荒山野岭,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围而不攻,断水断粮。”他骑在马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着前面黑黝黝的林道,“说得好听。
本将军带两万精骑,星夜奔驰,难道就为了在这山沟里看风景?”
旁边一名副将笑道:“将军,国师说了,那王顶残部进了武宁府,城坚粮足,贸然攻城反而折损。
咱们只要把外围绕住,断了他的水,等他自己乱起来。”
曹庸吐掉草茎,哼道:“断水有什么用?武宁府城中水井起码有几十口,再加上前几日刚下过雨,护城河还在。
要等他们缺水断粮,起码要一个月。
一个月,老子这两万骑兵在山里喝西北风啊?”
他嘴上这么说,却也不敢真违抗国师命令,毕竟阴阳家圣主现在在楚国的分量,没有人敢试。
“传令,就在前面林道扎营,派三队骑兵沿武宁府外围扫探,看看有没有敌军出城的迹象。
若他们敢出城,就给我咬住,别让他们缩回去。”
命令传下去不过两个时辰,前方探马就飞报回来。
“将军!武宁府北门有动静,数百人出了城,往东北方向的山道过去了!”
曹庸眼睛一亮,把正啃着的干粮往怀里一塞:“看清楚没有?
是兵还是民?”
“看穿着,像周沛手下的楚军!”
“周沛?”曹庸冷笑一声,“这孙子果然有鬼。
北门出去,东北山道,那不就是清河谷北口吗?他们去那儿干什么,接应郢都来的援军,还是埋伏?”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管了。”曹庸翻身上马,“传令前营三千骑,随本将军追上去看看。
不管他们是楚军还是周兵,先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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