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七月十四日，曹大林从大连回来的第二天。一进家门，他就忙开了。铺面的货快卖完了，养殖场的鸡该喂了，愣子一个人忙不过来。他把从海边带回来的海参、鲍鱼、干贝、虾米交给春桃，让她放店里卖，自己骑上车去了养殖场。

养殖场在县城东边的山坡上，骑车要半个小时。曹大林骑着车，沿着土路往上走，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了，叶子在风中哗哗响。

到了养殖场，愣子正在鸡舍里喂鸡。赵铁柱在打扫兔笼，孙大牛在给羊添草料。看到曹大林来了，愣子放下簸箕迎上来。

“曹哥，回来了？”

“回来了，这几天咋样？”

“鸡又死了两只，不知道咋回事。”愣子指了指鸡舍，“老赶叔来看过，说是鸡瘟没防住，让再打一遍疫苗。”

曹大林走进鸡舍，蹲下来看了看。鸡缩在角落里，羽毛蓬松，不吃不喝，跟上次病死的鸡一样。他心里一沉，鸡瘟这东西，防不住，治不了，只能靠疫苗。

“愣子，疫苗打了吗？”

“打了，老赶叔帮打的，剩下的鸡都打了。”

“死了几只？”

“死了两只，还有三只病的，隔开了。”

曹大林站起来，走到隔离笼前，看了看那三只病鸡。鸡冠发紫，肛门有白痢，跟上次一样。他知道这三只鸡也保不住了，但还得等等看。

“愣子，这几天辛苦你了。”曹大林拍了拍愣子的肩膀。

“不辛苦，曹哥。你在海边玩得高兴不？”

“高兴，给你带了海鲜。”曹大林从包里拿出一包干贝，递给愣子，“这是干贝，炖汤喝，鲜。”

愣子接过干贝，打开看了看，闻了闻，笑了:“谢谢曹哥。”

曹大林在养殖场转了一圈，看了看鸡、兔、羊的情况。鸡还有四十多只，活蹦乱跳的，看起来精神不错。兔子又下了几窝，小兔子在笼子里蹦来蹦去，毛茸茸的。羊也长大了不少，那只大公羊的角又长了一圈。

“铁柱，兔子下崽了？”曹大林蹲在兔笼前，看着小兔子。

“下了三窝，一共二十多只。”赵铁柱走过来，指了指兔笼，“这只母兔最能生，一窝下了十只。”

“好，养大了卖。”曹大林站起来，又去看羊。

羊圈里二十只羊，有大有小，有公有母。那只大公羊站在石头上，四处张望，像个哨兵。几只小羊羔在圈里跑来跑去，你追我赶。

“大牛，羊喂得不错。”曹大林说。

“曹哥，这羊好养，给草就吃。”孙大牛抱着一捆草，扔进羊圈，“就是冬天草少，得备干草。”

“到时候多备点。”

从养殖场回来，曹大林去了铺面。铺面里人多，小芳和小翠忙得脚不沾地。春桃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曹大林进来，抬起头。

“大林，你来得正好，帮我数数钱。”

曹大林走过去，接过一沓钞票，一张张数。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五毛、两毛、一毛的硬币。数了半天，一共三百多块。

“今天生意这么好？”曹大林问。

“你带回来的海参、鲍鱼、干贝、虾米，卖得快。”春桃指了指货架，“你看，干贝都卖完了。”

货架上的干贝确实没了，虾米也少了一大半。海参和鲍鱼标价高，但也卖了几份。

“大林，你说咱们能不能搞海鲜养殖？”春桃放下笔，看着曹大林。

曹大林愣了一下:“养殖？养啥？”

“养海参、养鲍鱼。”春桃说，“你想想，咱们从海边进货，成本高，运费贵，利润薄。要是自己能养，不就能省下这些钱？”

曹大林想了想，觉得春桃说得有道理。但他对海鲜养殖一窍不通，连海参长啥样都是前几天才见到的。

“春桃，我不会养。”

“不会可以学。你上次在广州不是认识了一个搞养殖的吗？”

曹大林想起来了，广州的陈老板认识一个搞海参养殖的，姓周，在大连有个养殖场。他当时留了电话，但一直没联系。

“我问问老孙，看他认不认识那个周老板。”

曹大林给老孙打了个电话，老孙说认识，周老板的养殖场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他可以带曹大林去看看。

第二天，曹大林又去了大连。这次他没带春桃和山山，一个人去的。火车上，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想着养殖的事。海参养殖投入大，风险也大，但回报高。一亩海参池，一年能产几百斤，一斤能卖几十块。要是养好了，比开山货店还赚钱。

到了大连，老孙在火车站接他。

“大林，你真想搞养殖？”老孙问。

“想试试。”曹大林跟着老孙上了公交车，“春桃说得对，进货不如自己养。”

“养殖不容易，投入大，周期长，风险也大。”老孙坐在他旁边，“你可得想好了。”

“想好了。”

公交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养殖场。养殖场在海边，占地很大，有几十个水泥池子，池子里养着海参、鲍鱼、海胆。池子旁边有几间平房，是办公室和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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